圓行法師自傳

在後寺的日子,白天我便攀山越嶺鍛鍊腿功,傍晚則與岫雲一同漫步海灘,修習武藝。諸如「旋風落葉」、「古樹盤根」、「燕子翻身」、「雙飛彈剪」等招式,有時岫雲無意間被我掃倒在地。除了十二路譚腿,我也每日修習易筋經各勢,渾然不覺時光飛逝。轉眼十四天過去,岫雲需留下與同鄉商議如何對抗亳州教育廳的訴訟——自中央內政部長薛篤弼提出「廟產興學」後,當地官府便以辦學為名,將大小寺廟的產業全數充公,實則中飽私囊。岫雲與另一僧人被派往省會安慶常駐,與佛教會聯絡求援,希望駁回教育廳沒收廟產的無理行徑。不料當地竟以「反抗教育」為名,將多位住持監禁。各地同鄉紛紛集資,準備上訴高等法院,既要救人也要救產。我因一心等待杭桓的智果穎老歸來,只得先返上海。離別前夜二人抱頭痛哭,岫雲亦垂淚不止,這些日子蒙他多方提攜,一朝分離竟如幼子失恃,世情緣分至此,令人悵然。

清晨用過粥膳,我們提燈籠至殿廊,恰遇僧值,便說明告假之意。他初時訝異,隨即了然。香燈師為我們開啟山門後又緩緩闔上。二人沿崎嶇山路緩行至普渡碼頭,天色已明,海風凜冽,尋了處避風所在等候電輪鳴笛。不久輪號三響,我與岫雲握別登船,從艙窗回望,但見他衣袂隨風飄舉,悵然獨立於狂風之中。電輪啟程後我泣不成聲,學佛之人本具至情至性,此刻悲從中來,既是感念提攜之恩,亦不知何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