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目 清淨慧菩薩請法

於是清淨慧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這時第六位上首菩薩在大眾裏面,要起身如儀請問了。這一位菩薩,名號譯其意義就是清淨慧。慧是用,智是體,體用一如。用即了了分明者,是慧。此慧從清淨本無之圓覺性起,自心圓覺成為法界圓覺中之一單位,又即自性智,畢竟無相者,是名清淨。由此清淨之體所生之慧,即清淨慧。慧鑑無窮,由真智性淨,如水分千月,見聞知覺而常空寂者,即是清淨慧之意義也。在此圓覺門中,修證本位,因果理行,智慧都會住著,虛其心,忘其相,不為行位差別之所染,偶一取相即成不淨之相,即落思惟,非原來清淨慧矣。其落階級,滯因果,墮毒海,違背淨圓覺性可知。故此菩薩位證法身上首,取名義如實相,曰清淨慧者。請法則另有意義,蓋前面文殊、普賢、普眼,俱問修持。至金剛藏、彌勒,則明上求佛道之自悟境,及下度眾生之悟他境。自此以下六章,有別於前五章之境抉擇,是為行之抉擇。此六章行之抉擇,分為行位、行法、行病患、行方便,層層辨明。此〈清淨慧章〉為行位之抉擇。故清淨慧上首,就問由眾生至佛,依境修行之差別漸次,乃以般若為領導故,此菩薩名清淨慧者,發起是如此意義的。

「大悲世尊!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本所不見,本所不聞。我等今者,蒙佛善誘,身心泰然,得大饒益。願為諸來一切法眾,重宣法王圓滿覺性,一切眾生及諸菩薩,如來世尊所證、所得,云何差別?令末世眾生聞此聖教,隨順開悟,漸次能入。」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清淨慧之意,謂眾生既有五性差別,則成就由凡而聖中經菩薩位,至到成佛位次,當然有差別。這差別就因為所證有不等,所得有不等故爾。所以今問如來,由眾生而菩薩而佛,位次所證所得,云何差別?令後人知道了,曉得修而悟入,便是目的。故白佛云︰大悲的世尊啊﹗上來五次為我等輩明示修行,境事義相,經已廣泛的說來。前三章屬於自悟修行應知之事義,後二章屬於悟他的化度方便應知之事義。今要再明「行位」以便認識修行,包括自行化他的級次,收效結果為何?前所說的從來不曾見過,如來有此鄭重同入清淨覺地而後說。從來不曾聞過,如來說出如是因地法行,如幻三昧,修行漸次及聲明必不用思惟,但用此心,及當斷輪迴根本之義。我等現在蒙佛善巧誘導,已得身心之真實理行,遠離諸幻,行於正念,故身心皆泰然,不復有徬徨無所措之態,得如是之大法饒益甚深。今冀望如來,再為此中及未來一切法眾,依法修行者,重為宣說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名為圓覺之圓滿覺性。此性既包含一切聖凡自心圓覺在,則一切眾生而菩薩,而如來世尊,分證或頓證位次,所證者何?所得者何?位證得三,云何差別?同等不同等?令末世大眾,聞此聖言教法,立即起行,隨順而得開悟,自心圓覺漸次能入法界圓覺,請法之意義在此。如是說了頂禮,又再來一遍,共成三番,照上儀式不另述矣。

  如來說示

爾時,世尊告清淨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為末世眾生,請問如來漸次差別。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清淨慧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這時世尊,就告清淨慧菩薩說道︰好的,善男子﹗你們都能夠如此的為末世眾生設想,請問如來由凡入聖的漸次差別行位,及謂是所證法所行道的證與得,你現在就好好地聽吧,開始為你說了。此際清淨慧奉此教示,心生歡喜,及在會大眾,都總默然等候如來的說法。

  按:此清淨慧之問,由聽佛自己說出,佛是從因地依圓覺境,修圓覺行,至於成佛,始圓滿此覺性的。照這樣推理,那就從眾生位初發心起,至到佛位圓滿覺性止,中間必經過菩薩位,如是須要曉得證何種道理,始得何等位。在要證何等道理之時,便是行,得何等位時便成聖位了。所以請佛宣說出來,俾後世眾生,亦可從見聞而開悟證入也。是佛將其問的意義歸納為「漸次差別」一語,實如此者。

「善男子!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於實相中,實無菩薩及諸眾生。何以故?菩薩、眾生皆是幻化;幻化滅故,無取證者。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於滅未滅妄功用中,便顯差別。若得如來寂滅隨順,實無寂滅及寂滅者。」

  此節以下,是佛正答所問「云何差別?」先將整個問題意義,作一總說明,然後詳細解釋。今此總義,有從圓覺本住的實際理地說起,則實屬本無一法可得,何有差別之可言?若從眾生現在的迷倒現象說起,認為有修行功用,有所證有所得,便顯然似有其種種差別。至說到修行的證得位置,就有如下的幾種隨順覺性,以分證淺深而區分,遂成差別之相耳。不過大體上,要先明圓覺本身,為實際先決條件。所以此節,如來一開口就說圓覺自性|就是圓覺自身,就是說圓覺自身,不是如「身心」之性的所有性,乃因隨順一一身心所有性,而現起或認為如此如彼,等於天王之見珠有五色,隨方各現。其實若解無方,則無反映之色,始知珠體本淨,喻此圓覺自性是也。故此圓覺自性,無有可取之實際現象,無有可證之實際行位,更有何所得者哉﹗故如來謂︰覺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也。在實相之義說範圍,實無菩薩之中間位次,及無眾生之最初本位者。在第三章為普眼上首說︰「淨圓覺性,現於身心,隨類各應。」與此「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句語雖變,意義沒有兩樣。向來講解一貫宗旨在圓覺本身上說,說來說去,都非各人想像之性,及為想像性之所有可知。非從各人想像之性的想像性質,乃循此之各人想像性、及想像性之所有而現起,而獨守其自份本際,無可取相,無有可證之者。何以故?此等各人身心都靠不住,而說其從靠不住的身心所想像的,一樣無實可知。既不如實而知,則圓覺就是圓覺,非一一性之性所有,乃循一一性而起,若無一一性者,則圓覺不復起|等於無方則無摩尼之色現,而摩尼本自如然。有方則有色,執色為實有者,迷倒也。知色為無,因方故有者,即明白圓覺之人。而隨順此覺性不二,便是佛位圓滿覺性境界。所以差別不等之見,不在圓覺本位,只是眾生迷倒邊,說為如此耳。因為實相中,沒有菩薩眾生的位置分位差別,始名實相。其理由,就是菩薩眾生之身心皆為幻化,幻化有生滅之現象,滅時則無能取、能證之者,誰行誰證此差別行位哉﹗今再設一比喻,如眼根不自見眼,但是眼根即眼,眼即能見而不能自見,何能何見,實是一樣,性能如此。故謂性自平等,平等即「一樣」之謂,而亦無平等者,猶無一樣之眼根見眼,同歸於實無其人、其眼、其見,一一平等。則身心之相,起想像之性,認此性為有,是「同覺性」者非矣。以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外而世界,內而身心,於滅未滅的妄見為功用的修行進程中,便顯有其差別之行位,作如是觀。若得至成佛後的佛圓滿覺性,為如來寂滅隨順之時,則實無有寂滅之實及寂滅之者(眾生、菩薩、佛。)以「圓覺」不自取證圓覺,為無取無證之實義。

  按:幻化之身心所依,即圓覺性。幻化滅,覺性不滅,猶如空華之滅於虛空,幻華雖滅,空性不壞。但空本無華,華亦不曾生,是實際理也。即圓覺自性,眾生迷倒,於無生中,妄見生滅,乃至行位差別,因此而顯有差別之問之答耳。故此如來提出根本之總義,向下別釋。

  先應知此圓覺性自平等,實際沒有從凡夫位中,經菩薩以至成佛之最後圓滿,歸回覺性之差別,故云性自平等,無平等者。雖眼根與能見之眼一樣比喻,仍未顯出。今太虛大師,有一譬喻甚為明悉︰謂譬如以金鑄器,不論為杯、為盆、為任何器物,諸相歷然。明明是杯盆等各器具,一一擺在目前之差別相,是事實;但從金體上觀,則一一器平等皆金質而無諸相,此是實義。有如是事義,須先明白過來,然後可以講下去。下文根據此事義,顯示四種理行之差別隨順覺性也。

  「非性性有」集解

  茲《圓覺了義》一經,最費索解,而又以不用思惟為則,當推此〈清淨慧章〉之如來正答漸次差別事義中之總指理體一邊,而說之三句經文,曰「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尤以「非性性有」之中間,「性性」二字為最。今將圭峰大德,及太虛大師至不慧末見。三種集合解之,乃成集解。

  圭峰《大疏》云︰非性者,指圓覺自性,非前五性及輪迴性,性有者,前差別性,皆有圓覺。循者隨也,圓覺不守自性,隨緣成諸差別之性。諸性起時,全覺性起,故《法身經》云︰「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

  太虛大師云︰圓覺自性,即平等真如法性。非性性有者,謂非此自性中,有差別性。循諸性起者,諸性指眾生、菩薩,諸差別性,謂循諸眾生菩薩之性,而起差別。既循性而起,即非實有諸性,是以無取無證,意即謂,不可以圓覺為所取證之法,而以眾生菩薩當能取證之人。以在真如實相中|即圓覺自性上|實無菩薩及諸眾生可言。

  不慧說︰圓覺自性,自性即彼本身而言,在圓覺的本身講,非系「性性」認為所有的有其現象。性性猶言人人、物物身心,想像性,想像性之認為有。如此解性性二字,是言句上的不同,意義並不兩樣。此「非性性有」等句,竊謂〈普眼章〉中,如來正說︰「淨圓覺性,現於身心,隨類各應。」三句足與此章三句同等發明。何則?因為淨圓覺性,現於身心,是隨類各應的,因身心之各性不同,皆有所反應而現。而其所現,皆非圓覺自性,仍是各性反應之性。且迷執認為,實有如是自性,為圓覺性,說淨圓覺,實有如是身心自相。恰如彼摩尼本淨,隨方各現其色,還說此色,即是摩尼之色,甚至認摩尼就是如此色體相者,連我們之身心,亦比為「實是圓覺自相。」豈不迷倒耶?所以圓覺自性就是圓覺本身說吧,不是性性之所有,乃循諸性而現起之幻色作用,不能視為就是圓覺啊﹗故非性性有,性性即「身心」義,有即「現」義。循諸性起,循諸性即「隨類」義,起即「應」義。所以前後三句,可以互相發明,尤以摩尼之色為喻,完全表達此義矣。

  結論

  圓覺自身是獨立的,即離幻的覺性是也。一切幻化皆依此覺性而幻生幻滅,儘管幻生幻滅,覺性不動,任由他們起滅,這就是圓覺自性的分際,非一一認為有之「有」所限量的。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由妄想我及愛我者,曾不自知念念生滅,故起憎愛,耽著五欲。若遇善友,教令開悟淨圓覺性,發明起滅,即知此生性自勞慮。若復有人,勞慮永斷,得法界淨,即彼淨解為自障礙,故於圓覺而不自在。是名凡夫隨順覺性。」

  以下正答由眾生至佛位之漸次差別。今從凡夫地說來︰善男子啊!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由於虛妄想像,認為「我」有我身我心,及愛好我的性命,保持延續。這等觀念全屬虛妄的想像性,而認為實有者,執為有我,便生愛著。不知此之妄想念念生滅,我相本無,而堅認為有,所以起其憎或愛的觀念,耽著於色聲香味觸之五欲境。有此事義,智者觀之,如幻如化;迷人觀之,實有我受,這是一格定型的迷倒類。由此起漸次差別之行位說來,若遇著善友,示以正修行路,教他令得開悟淨圓覺性,發覺自己明了此之身心妄想,在大覺性中起滅是他,不起滅而任由他起滅者亦是這個。即知此幻生幻起之身心本質,自實空勞慮想,無一是處。知此知彼,了然於心,即自心圓覺之開悟,由此而分。若復有人,此勞慮妄想永斷,得入法界淨圓覺,一一清淨,無有礙想,深著於淨。即彼淨解,為自身之覺性障礙,故在圓覺方面,未能圓證而不二,而不獲自在。這個名叫︰凡夫隨順覺性也。

  按:不以解知法界淨為淨,了其本淨,始是真淨,不成為性障。今已知此圓覺淨性及身心起滅自相,此僅為了知,未加修行伏斷,尚未合資格入於漸次差別之數。等到曉得勞慮永斷,證得法界淨,就這樣淨解為止,即成障礙,此自心圓覺不得自在,即入凡夫位之隨順覺性之數,亦稱得法眼淨。即是了知本無身心,性性如幻如化,雖具此法淨之理解,但依理而行未能相應,自是不能隨順不二,焉得自在?所以謂即彼淨解,為自障礙,故於圓覺,而不自在。太虛大師謂︰此明初修約十信位言,未接聖流,猶在外凡。故云︰「此名凡夫隨順覺性。」:此其差別一類。(是有「方」清淨,不是無「方」清淨。)

「善男子!一切菩薩見解為礙,雖斷解礙,猶住見覺。覺礙為礙而不自在,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上言是凡夫起漸次差別行位,今次菩薩之未入地者,指三賢位十住十行十迴向四善根之行位,所證所得境界是。一切此之菩薩,與前凡夫之見境有「方」淨為淨,此淨解因善友等之開導,自知自證,勞慮分別思惟永斷,乃得證知。今此中一切菩薩,見到此解,雖是淨解,為自覺性之礙,須再起清淨慧而明斷之。雖斷此淨解之礙,依然住於見此理的覺性還在。雖得無「方」之淨,實自己本覺性未淨,住於能見之覺性上,則此覺性便成為礙,不得證能所一如,而不二隨順,故不自在。到此所證所得,差別斷次,名之曰︰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吧:此其二類差別也。

「善男子!有照有覺,俱名障礙。是故菩薩常覺不住,照與照者,同時寂滅。譬如有人,自斷其首,首已斷故,無能斷者。則以礙心,自滅諸礙,礙已斷滅,無滅礙者。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開示菩薩,亦復如是,此名: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

  前言妄認以為有修有證,有修證者,便顯差別漸次之行位。若得到達如來的寂滅理行隨順,則實無修證及修證者。但是一切眾生,未得如來寂滅隨順之前,由凡夫原位而至漸悟隨順覺性,以及行菩薩願,未入地時,雖斷除淨解之凡夫礙,猶住見覺之菩薩礙,但已進入菩薩位,不過未入地耳。今言已入地者,其所證所得為如此也,謂︰有照即是智慧的運用,從體起用,有覺即證知有體。此淨覺心中起了此有用有體之照覺境界,俱名為障礙,不復是本淨之覺性也。是故菩薩修證到此境界,常覺而不以覺為覺,一反凡夫之見淨為淨。應該是不以見淨為淨,始復清淨之本相。凡夫則未能知乎此義,菩薩則已能知此義,而進一步更不以覺以為覺,故常在覺仍不住覺相。知道由覺起照了之用,此照與照者之覺不異,既不住覺,則同時寂滅。以覺心離思惟而照用,仍屬覺性智用,但覺了不住,還其本來清淨之本無,則同時寂滅之境代之。此之理行,要譬喻方明,如有一人自斷其首,首已斷故,就無能斷者,共趨寂滅之義如此。則以比之菩薩,以起礙心之覺照,自滅一切能所覺知之境界相,不論其淨解之淨,不住淨之淨,常覺不住之淨,一一斷除,礙已斷滅,恢復了本無而活潑地圓滿清淨覺地;而此滅礙,除去礙心之覺性,同時寂滅,本心本性都同沒有起用一樣。本身既不復存在,亦猶無滅礙者,無能斷者,義正同也。由此推知大乘修多羅教,講到了義,亦如指示目標為月之手指或記號耳。若復見真月,則了知所標之記號或指頭,並不是月,是指方向之工具耳。再由是推知,凡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關於開示菩薩之大方廣修多羅,甚至今此之《圓覺了義經》,亦復如是,是指向之工具,表達之言詮,而非實相可知。然不即不離,此之所證所得,有足當者。即名︰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矣:此是登十地聖位之漸次差別類之三也。

「善男子!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眾生國土同一法性;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一切煩惱畢竟解脫。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虛空。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此明修證至到佛地,圓覺即佛,佛即圓覺,理事不二,一切不二法門賅攝可盡,盡歸圓覺淨性,真是無罣無礙,得大自在之境界也。所謂隨緣放曠,任運逍遙,無凡情、無聖解,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者。今言一切障礙,即究竟覺,此即知幻即離,離幻即覺義。到此無方清淨,一法不受,更無障礙。亦無覺以為覺,乃屬究竟覺也。此大堆頭之能所不二,如是修證結果,能所雙泯,性相如如。於是得失解脫,原亦不二;成五陰與破五陰,五陰法滅,總與涅槃同屬不二;智與愚不二即般若;正行與外道行及所就法都不二,同是菩提故;至於無明與真如境界無異;三學與三毒俱是梵行;眾生國土言有,法性言無,亦同不二;地獄天宮苦樂不二,即淨土;最後不論有性無性,通通成佛;一切煩惱完全解脫。此等理行,為菩薩以還之所不及,亦所不知。要明如來隨順覺性,乃能融會同歸大圓滿覺,此是佛地所證之境。法界海慧,是指佛能證之智,如法界海之廣闊深度,不可測量。如是體用之智照,了了分明,一切諸相無不透視如虛空之無有障礙,亦不拒一切色相之發揮,如是自在圓融,名為︰如來隨順覺性:此是如來世尊所證所得漸次差別之四也。說到眾生迷倒邊,見有漸次差別之四等行位。下當再明頓根無漸次行位之隨順覺性,又別一格為出格之數也|其五。

「善男子!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彼諸眾生聞是法門,信解受持,不生驚畏,是則名為隨順覺性。」

  宗門謂是「透末後句」底過量人也。最上根者,其智猛利,不以覺為覺,不以「不二」為不二。說到漸次行位,不以行位為行位,即不落階段,一無所得,何有修證之可言哉﹗如是說名隨順覺性,亦非隨順覺性,是名隨順覺性。不以隨順為隨順,始為不二隨順。不論何等樣人,不揀根性,但能如是,何慮不畢。謂此等人,不論何時何地,不起妄念者,思惟已歇,得到大休歇之人也。遇境逢緣,不起異想,腳踏實地,既不起心,亦不息滅,為無心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深得任運隨緣之妙用,於無了知中又不辨其為真實否|何必多此一舉?但一切處無心,便是道也。有這一類超色類者,或見或聞,如是不二隨順圓覺法門,居然信解受持,不生驚畏。(不改舊時行履,有何可驚可畏耶?)所以道︰有肯向來處住之人,得不改舊時行履者,為獨立底人,無位真人,亦叫做「絕學無為閒道人」也。是名︰隨順覺性。此是別出一格,他經不多見,真屬如來開秘密藏方說也。此即無差別之一類,乃出色之類:此其五也。

「善男子!汝等當知:如是眾生,已曾供養百千萬億恆河沙諸佛及大菩薩,植眾德本;佛說是人名為:成就一切種智。」

  佛對清淨慧菩薩說了漸次差別的四種隨順,最後還說了頓根不立漸次的隨順,今總結此一機是甚麼行位,無漸次又有甚麼行位,亦是隨宜方便之說耳。善男子,汝等當知,這類當機眾生,一聞即悟,言下便見,若說往因,則是已曾供養承事過百千萬億恆河沙之多的如來現世,得值遇而修行。及又親近過如是多的大菩薩眾,植下一切,自性功德之本,(即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是也。)既曾種下了這許多功德根本,那麼你說這是甚麽樣人呢?佛說是人,名為︰成就一切種智﹗此智即佛智。簡直可說是成佛豈不爽快?非此之謂,因此章意旨在「頓機隨順覺性之無有漸次。」不是說成佛之資格要具備何種條件也。今佛之作是語,謂為成就種智,實為讚歎語氣,而看出此《圓覺》一經,被機在頓根為當也,隨在皆可覘之。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清淨慧當知:圓滿菩提性,無取亦無證,

 無菩薩眾生。覺與未覺時,漸次有差別。

 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入地永寂滅,

 不住一切相,大覺悉圓滿,名為徧隨順。

 末世諸眾生,心不生虛妄,佛說如是人,

 現世即菩薩。供養恆沙佛,功德已圓滿,

 雖有多方便,皆名隨順智。」

  這時世尊宣揚隨順覺性,惟顯一機,明漸次中無漸次,即是當機之頓根上智,佛讚為是人成就一切種智。此一切種智,亦可說為一切智種,亦即佛果的一切智智。其境界惟佛果方能達到,一切菩薩未可企及,何况凡夫。只此性相理事行義一一差別中,無復別二,已是不可思議。其平等照了諸法,包括凡聖因果,世出世間,在此平等智慧之中,如幻如化之有為諸相,身心世界,情器正覺,了然平等。况其所修、所證、所得、所行道,皆依圓滿覺性而有。從覺性本身看來,一切平等,惟是覺性,別無差別義相。然在迷倒及未臻佛地,則儼然萬象紛陳,成差別義相,以無為有,以有為無,此所以迷倒是也。然此皆不離圓滿覺性之所容納,且自在無礙,不因差別而有所礙者,方入正理。初自凡夫淨解為礙,菩薩未入地則以覺礙為礙,菩薩已入地則以常覺不住,遠離諸礙,仍屬以礙為礙,故咸欲遠離之,正表彰未得圓融自在耳。今由佛地隨順,方顯真理。要點是即礙即覺,非離礙而別有覺存在,簡直不以礙為可礙;且見礙見覺,了無高下,一體同觀,無二之性,乃炳然智證,而後乃成圓融自在也。所以說:一切障礙即究竟覺,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即是理也。以下明對待,一對一對歸納起來,不二之覺乃是融歸之的。亦明佛智無礙,正是一切種智之功能力用耳。如舉「得念失念」|行無念法是得念,一起思量名為變化,則失本念,成為失念。無念即是解脫知見,失念即成集聚繫縛|今以本自無縛,亦無有脫,此之謂無非解脫;五法聚為成法,五法壞散謂之破法,凡愚謂之死,二乘叫涅槃|當前即寂滅,不待成而後破,皆是涅槃境界也;智者悟知心外無法,愚人不識本自具足,既然如是,通名般若|般若者,世人本自有之,只在迷悟而分智愚耳;菩薩成就法是明心外無法,外道成就法是明心外有法,一正一邪,覺性現前|但解無心亦無法,何有於邪正之可言哉﹗故云同是菩提;無明是妄想執有,真如是實際理地,同屬一起境界,故云無異|了知無明實性,即是真如,真如迷倒便是無明,是一樣不是二;淨行即心地無非,三毒亦自性中起,因貪恚癡而有戒定慧以對治,是對待而有,兩者不用,清淨至無餘|故解「兩俱不用」,則俱是梵行也;至於情器兩界,如空華之起滅,皆屬幻化境界,故云同一法性|法性者本無是也;說到心淨土淨,娑婆未是苦,極樂未嘗樂;至若地獄天堂,苦樂異趣,皆妄見為實,同是一心所作之幻影耳|幻影一除,即淨土現前,淨土即心地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者,眾生本來成佛,何分有性無性,覺有覺無﹗有無在境,覺知常一,覺知如幻,覺性不動。不因其淪為闡提,超為如來,而損減其覺性|有性無性,齊成佛道,豈不是一樣道理嗎?在佛看來,平等平等,一一諸法在圓妙覺性中,無有差別。此即一切智智之境界,亦正圓融自在解脫無礙之盡量說出者。總結一句曰︰一切煩惱,畢竟解脫。迷者著煩惱,不是煩惱縛眾生,明乎此須具一切智智,不謂之畢竟解脫而何?以是如來隨順覺性之境,即跟住講頓根無層次之隨順,明果因不二之理,始可語此。佛要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亦重講此義,而滔滔不絕,作用一樣,因果不二。且說回世尊言︰清淨慧當知,這圓滿覺性,無有法行為可取,亦無可證及證者,因為實際無菩薩、眾生,是二皆幻化。幻化有滅故,無取證者可知,這是覺性本身說的。至於未覺之眾生,迷倒妄認有一切,則從凡入聖乃至成佛證圓覺,必有漸次差別行位,姑且說之︰眾生本位未隨順,仍然有開悟的,但無濟於事;必要勞慮永斷,得法界淨,以淨為淨,雖不自在,已可隨順覺性。菩薩未離覺,雖斷淨解之礙,是未入地者。若入地則常覺不住,知一切方便,自性永寂滅。至於佛地,不住一切相,無礙無覺無不覺,是為大覺,悉能圓滿覺性,名正徧覺之隨順覺性,惟佛能之。至此漸次差別四種,由眾生至佛之隨順覺性也。復一種隨順,不歷漸次,當下斷證,無斷無證者,名為頓根。不論何等人,只要「心不生虛妄」,純然正念,正念即無念,聞此法,信得及,教得人︰這種人,佛說現世之菩薩,成就種智者。頓悟此覺性,本自清淨,原無障礙,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性量竟與佛無二,與眾生無二,你說此人,不是供養過許多數不盡的佛菩薩,植下許多善根功德,怎樣能夠言下便見自己覺性?謂非宿具智果不可。雖有多種方便宣說,行住差別,皆可名之曰隨順覺性之智。智即不用思惟,從覺性而起之用,即從體起用,體用不二之境界也。能隨順覺性,便生智慧。如此說畢。

  按:講到此章,此經已完其半,我們現在的開悟程度,是向來沒有一把茆蓋頭,不得成為宗徒,但存知解,知解為礙,而不得自在,則是名凡夫隨順覺性,屬於此章由凡入聖的漸次行位之初階耳。

作者: 圓行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