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品第一

  釋此品題,名佛國者,先就眼前腳下之所依處,就人人心目中之思惟分別處,點破之,而顯不可思議解脫之體,智慧方便之用,成立無住為本之宗,本無之趣而已。此當全經之序品是也。序此經緣起之由,何故說此經之問題,於此解答,允宜知之。何謂佛?何謂國?何謂佛國?一連串須先講明,然後再說到品中的重心,意旨所在,仍為佛國,是以名此品耳。

  佛者,梵語勃打,是覺者的意義。謂成功了一位九界眾生所推尊之證得無上正徧知者,是簡稱其十稱號之一的「佛」號而言。現今我們的世界上,成功這樣無上正徧覺的人,只有二千五百○三年前,出生於天竺的釋迦牟尼一位。但是要知十方有無量世界,就有無量諸佛。不止現在,包括過去未來,那更多、更廣,數量不可計矣。何以這個世界只有一佛?則是佛為果位之究竟,須要積累長遠時劫來修行菩薩道,結果成佛。這是在成佛方面而說,又在眾生方面,要因緣成熟,纔能感到,有佛以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教導濟度的工作。全看眾生的根基如何,而施設為權為實的方法,隨宜而立。此就眾生方面,指出能招致佛法的因素意義所在也。有此成佛與眾生機緣的兩方面巧合,方始得睹如來出現說法,故不容易而為希有可知,是以久久纔有一佛出現於世耳。佛是怎樣成佛的,已在導論〈明大乘行證歷程〉中說過了。至於佛是覺者的意思,亦已明白。還有佛是覺義也宜應知,此覺即可代表大菩薩「理、行、果」全部,所以悟證菩提,又名成就大菩提果。修行菩提即是修菩提道,菩提即道,菩提即覺。此覺非是佛所獨有,是眾生人人本具之覺知性。從其起動之相而名之曰心,從其如如不動之相而名之曰性,此即菩提本身而言之曰自性。人人有菩提,也即人人有自性。此菩提自性本來清淨,從所起處而未離開本性位置,去住著一切法相上,發生愛憎取捨之念,其時便是心之真相畢露。但用此心未起思惟者,直下了了自知自見自覺,不失本念,即成覺果、覺行,如其覺性之實際理地,本無、無住之境界。此與由菩薩行因趣果,而究竟成佛,無二無別。這個開闢了為一條成佛途徑,即成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又名之曰教外別傳,如是覺義尤不可不知也。由悟證此覺性,發生很多妙用,一切自己本有的,與佛無殊。要深信得及,終身奉行而不退者,定入聖位,與維摩偕行,諸佛祖齊位,證至極圓滿無過於此。故佛之意義有如是兩般解釋,想大眾已明白的。

  國者,其意義又不同我們觀感上、書本上所知「家國」情形了,是梵音「刹多羅」之義譯,即是世界、刹土之廣義的國也。此國土不是人界所統領,是由法王成就無上正徧覺時,所化度的領域,就有三千世界的名義與範圍,為界說之國義也。照現在數字位,就有十萬萬個太陽系的廣濶場面,在太空裏只屬起碼一個國土單位而已。國字有這樣的意義,我們明白了。

  佛國二字,就是如上面佛與國的兩般解釋關係,連在一起。由成佛之故,他教化的領域擴大了範圍,名之曰佛國,或佛刹,或佛刹土,皆是一樣意義。但此之安上一佛字,亦很普通而易知的。成佛了,他的身體叫做佛身,他的手也叫做佛手,由此類推便得其義。他所化的領域便叫做佛世界、佛國而已。猶之言金筆、金針、金杯、金鼎等而言之百具皆金,同一意義可想而知矣。上面總釋佛國完。

  說此品的內容,從不思議解脫的智慧方便而說,目的何在?則是就人們現處的世界,腳跟下說起吧。看大眾的思惟分別觀察得來,想像是可厭棄,非樂處。正是穢惡不淨充滿,形態又不美觀,荊棘、沙礫、邱陵、坑谷,高高低低,深水泥濘,尖硬刺足,舉步維艱。一切生物又互相殘奪,壽命短促,所謂五濁惡世,又名堪忍苦界,佛所說的不錯。此佛國佛土,比較起來淨穢分別,愛捨之心本不知不見,而今忽知忽見時,自爾生起同一觀感。是以此品旨在針對此之分別觀念,而成法門,所以說也。

  第一,叫我們入一切諸佛法門,對於清淨佛土,不貪不高;不淨佛土,不礙不沒。一切佛、一切法、一切世界,平等平等,了無高下的。

  第二,明一切由心所現,心淨土淨,由答寶積之問修淨土行,而顯示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之意義,其妙理堪稱最尊最上矣。

  第三,要自己栽培,度自己心中眾生,成自己所要成之佛土,實即不離當處,一心總該是也。

  有此三種意旨,故說〈佛國品〉而引起維摩大士之說法盛會,所以此品便是全經之序分也。

  又說到此品的宗趣體用如何呢?在世尊方面,從不可思議解脫之體,運智慧方便之用,說諸義理,正明無住本之宗,便知一切現相皆從本無而有,結果明本無所有之趣。於是全品之義四種所賅括之矣。從本無體之無住本,立一切神變現相,及說諸法義,乃至淨不淨國土,皆依不可思議解脫之智慧身,成方便之用,妙行無住,妙證無住,妙理無住,諸法法性皆無住,是為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菩薩如來,其智慧方便之門,流出如下所說法義,見下所釋文。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毘耶離菴羅樹園,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菩薩三萬二千,眾所知識。

  佛滅度之後,結集經卷的阿難尊者說,這一部經的法要,我從佛邊聞持的。那時佛在毘耶離大城外的菴羅樹園,共一班比丘眾,有八千多,菩薩眾更有三萬二千之數,是大眾所知名慣熟的一群人啊﹗這一段例行的證信序,其原始亦是佛訂下的。據說佛將近般涅槃時,在俱夷那竭國(此云角城、或茅城、或仙人城),薩羅雙樹間,北首而卧。爾時阿難,親屬愛見未除,未證果地,心沒憂海,不能自出。這時長老阿那律語阿難︰汝守佛法藏人,不應如凡人自沒憂海,一切有為法是無常相,汝何不省?又佛手付汝法,汝今愁悶失所受事,汝當問佛︰佛涅槃後,我曹云何行道?誰當作師?惡口車慝,云何共住?佛經初,作何等語?如是種種未來事,應問佛。阿難聞是言,悶心稍醒,得念道力助,於佛末後卧床邊,以此事問佛。佛告阿難:若今現前,若我過後,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云何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謂比丘內觀身,常當一心智慧,勤修精進,除世貪憂。外身、內外身,觀亦如是。受、心、法念處,亦復如是。是名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從今日去,《解脫戒經》即是大師。如《解脫戒經》說,身口意業,應如是行。車慝比丘(此云樂欲,謂惡口車慝,便是此人,後亦證果)我涅槃後,如梵法治(默檳也)。若心濡伏者(謂車慝如心調柔軟),應教《那陀迦旃延經》(此云離有無,破我慢心也),即可得道。復次我三大阿僧祇劫所集法寶藏,是藏初應作是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方、某國、某處樹林中。何以故?過去諸佛經初,皆稱是語,未來諸佛經初,亦稱是語,現在諸佛末後般涅槃時,亦稱是語。我今般涅槃後,經初亦稱是語。由此吾人當知,是佛所教阿難稱作是言,非佛自言可知。欲知結集過程,有《集法經》可稽,茲不叙述。

  此中順釋,佛者,指釋迦牟尼世尊。毘耶離,新譯音「吠舍釐」,國名,譯意曰廣嚴,即中印度維摩大士住此國。又佛滅一百年,七百賢聖為第二次結集之處也。此國內之種族曰離車,亦曰跋闍子,指此國之祖先名。當時有三城郭,開擴莊嚴,名毘舍離,詳見《善見律》載離車之部,後為阿闍世王所併。毘耶離亦云好稻,或云好成,在恆河之南,中印度境,即今印度恆河北岸,干達克河東岸。今音譯為「毘薩爾」者,是此地也。菴羅樹園,有女人生於此園林,即以為名,呼為菴羅女。及長,為摩竭陀國頻婆娑羅王娶之為妃,生耆婆,後皈依佛,奉此園於佛,為佛起精舍(見《長阿含經》卷二〈遊行經〉)。比丘又名苾芻,為出家受具足戒者之通稱,此譯乞士,謂上乞如來之法,下乞人間之食事,同資益身心慧命,故名乞士,即是真能乞之人士,不但求衣食之人也。菩薩應云「菩提薩埵」,此翻覺有情,或大心眾生。言覺,則上覺佛道,下化眾生;言大,則行願先人後己,所作福德,與眾生共,而無所希望。所謂為有情類,求大菩提,亦有菩提,故名菩薩也。這許多凡聖集會,為人天大眾所熟知其名號,認識其人相貌的有之。故曰眾所知識云。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這一班大菩薩眾,若說他們的資格、智慧與福德,皆已達成圓滿成就的階段。大智者,即是摩訶般若。本行者,即是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等,及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復於諸法而得遠離,又於諸法性而得遠到,都不離摩訶般若之行為,深入即得平等觀自在智,乃名大智本行。本即無住本之本。這類大智本行一班菩薩,皆悉成就過來,不在學修學行之階段,是已登成功之階段可知。再推源其本,這班菩薩是怎樣成功的呢?(此兩句是資格的表現)

諸佛威神之所建立。

  原來諸佛之所護念者,之所善為付囑者,威神加持彼諸菩薩,所以建立令彼等成功為有情類求大菩提。如實知諸法法性,無所有不可得,如實知一切法相,能不執著,便完成摩訶薩之行為與資格了。然佛之所建立他們成功,是有其作用目的者。目的何在?又可說為諸佛威神之所建立的累劫所集法寶藏,有守護之人,受持之者。建法立人,良有以也。(此一句是倚靠的表現)

為護法城,受持正法。

  這班菩薩樣樣成就了,有甚麽作用啊?就為守護法寶藏之城,亦即是自己能夠做到身體力行的受持,佛以累劫所集的法寶,成等正覺之法,故曰正法也。法寶無人受持,等於城池無人守護,則法城無從建立,就辜負了佛以累劫所集法寶藏,護念付囑之意矣。菩薩之為護法城,受持正法者,以此兼自行化他兩方面而言。(此兩句是任務的表現)

能師子吼,名聞十方。眾人不請,友而安之。

  此下總言菩薩所具有的能力表現。師子吼猶言說法之無所畏,已得智慧方便之用,而體用一如,故能如此表現。至於名稱普聞,他方此土,四維上下,皆共欽敬,而為眾人不必起意請求,菩薩自動地友善而安慰他們。怎樣安法?就是下邊〈佛道品第八〉,維摩詰大士以偈答普現色身菩薩,一一具言其事義,屆時再提吧。

紹隆三寶,能使不絕。降伏魔怨,制諸外道。

  三寶者︰世間希有之佛,佛累劫所集法寶藏,奉行佛法之大眾。菩薩受持正法,自然為護法城,為有情類求大菩提,自躋於一生補處之果地,便是紹隆三寶。紹謂繼也,隆謂興也,能使佛佛相繼,說法不斷者,正是菩薩之能力表現耳。兼且降伏諸魔怨懟,使之皈順三寶,制諸外道異學,止息其異見狂想,同歸佛化,亦是菩薩應有之能力表現也。梵語魔羅,此翻縛者,或云殺者。縛即煩惱義,殺是斷慧命。有四種魔,一者欲等魔,即是煩惱擾亂自心,是自己心上之陰影在作怪耳。二者身魔,謂由生理影響之惱害修行,如患病之類。三死魔,生時諸多畏怖,死時更甚。死之一字,威脅吾人,總逃不過的。四天魔,謂菩薩證道位,驚動欲界魔宮,魔天子即來搗亂,菩薩示現神力降伏之,使其皈順者,此為普通修行所未必有的。至於菩薩依大乘行證歷程,地前是伏煩惱現行不起。登初地,得無生忍位,便能煩惱永不復生,故降伏欲魔;證法身,更不畏生亦不畏死,了知本無生死,長居生死中,度生無倦,故降身魔;既證無生,則了無死,死不成畏,故降死魔;住般若無所有不可得之實際理地,雖出興於世,實際如如不動,則天魔亦是法身大士相試之現象耳,無降不降之可言。種種法門,調自心境,胥在此《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經》尋之。至於怨懟,則因對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自知本無有心,則心已捨,自怨之心亦離。怨己怨人,名為怨懟。自己怨心已除,則對一切怨家,觀之如己父母,心無有二,即除諸病,是為降伏皈順魔怨之方法也。至於外道,心外計有實法,不知本心亦無,何有於法?但為方便假名而說諸法,實際無所有不可得。迷於這等義理,皆由妄想思惟分別,生起種種異見,或歸邊,或歸邪執。在天竺,多至九十五種。如本經〈弟子品〉,亦舉有外道六師之名。此等外道異見,須要止息之,務令狂妄固執歇下,能理解不用思惟,即入佛化,納之正軌,是度外道的能力表現。在下邊〈佛道品〉中,謂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這些都是「為護法城,受持正法」的任務表現耳。

悉已清淨,永離蓋纏。心常安住,無礙解脫。

  完全能夠達到一切無住,謂於一一諸法而得遠離,於諸法性而得遠到。了本無物,湛然清淨。這是菩薩智慧方便之所證境界,永久出離蓋障與纏縛|心體如如,常安住於無礙的解脫自在聖證境界故。蓋也纏也,在法數但舉其略。菩薩如實知一切蓋障纏縛自性不可得,是即解脫,等同自心本來清淨。故於諸法觀察而無滯礙,而心境昭然,無住之實際本來如此。

  離蓋纏,什師謂有三種意義︰一者持戒清淨,則蓋纏不起;二者世俗道斷,斷而未盡,當其不起亦名為離;三者得無生法忍,滅盡離也。蓋有五,謂貪、嗔、癡、慢、疑也。纏有十,謂嗔、覆、睡、眠、戲、掉、無慚、無愧、慳、嫉也。此等蓋與纏總為一類,不外心中過失,而為不善法性,如是種種永遠脫離,則三業清淨,性自如然,在果地上說,蓋纏豈能為累哉﹗但知本來無物,如其無住之心,正如下文天女所云︰「佛說淫怒癡性,是即解脫。」此確解也。此心體性空,即無住之本心,了了常知,則是離思惟量的覺知性。從動起之相,名之曰心,此心本無有相,因動起而得安立假名。原本無住,永恒如此的,故曰安。安者不動,起相即動,動即亂。而此之言住,指悠然自靜自止之境界耳。是謂如實相應「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知無有心,心相不可得故,心即無礙,是時乃名智慧作用,是明了通達,無阻無滯,是名解脫,亦稱自在,非別有甚麽解脫可知可證也。此之境界,統言之曰無礙解脫而已。

  十纏解

忿恚存心…………………嗔

隱覆自罪…………………覆

意識昏迷…………………睡

五情闇昧…………………眠

嬉遊放逸…………………戲

三業躁動…………………掉

屏處起罪不自羞恥……無慚

露處起罪何不羞他……無愧

財法不能惠施……………慳

他榮心生熱惱……………嫉

  再舉例言之,此經所明「不可思議解脫」試一推究其實,不外如此。其論對於一切法、法性、包括事義理行,都表現全沒障礙,任說隨便|由內而外,由外而內,四通八達,所謂不在方,不離方,法無有比,從一法乃至一切法,自一處乃至徧一切處,自有而無,推無而有,於是中能通達而自在者,是亦無礙解脫之謂也。當然因行趣果類,與果滿顯因類,一切無礙中,分證有差。要知此經,一切菩薩,皆屬後一類,故咸得法身大士之稱。而一切無礙解脫,有如佛果耳。肇公謂此之解脫,為住地所得,則是指為因行趣果類。不慧之見有別也,夫既言心常安住,正是清淨相續。若知常住真心,本無動靜,亦非染淨之相,畢竟無所有,是即無礙之知見已獲,當下解脫成為自行化他之無礙能力表現,智慧方便之門,從此無住本而立一切法耳。不說為果類大士,其孰能爾爾耶?宜辨之。

念、定、總持,辯才不斷。

  念定,猶言動定,然為甚麽不直言「動定」呢?就因為此是講菩薩心境,若言動定,則容易誤會為身體的行動相也。是菩薩能力表現於內心境,動定,都在不失「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總持意義,不會記得一邊,忘了一邊,顧此失彼之情况,而能運用其無礙辯才,滔滔不絕,沒有因外邊任何打擊阻截而致斷歇,間中停頓的是也。總之菩薩除非不說法,一經說來,又貫串,又保持一切義理,理事兼顧,持而不失,無些遺漏,宣說如理盡緻;而一面自心憶持不忘,不憶亦不會遺落。這種能力,此中菩薩是具備的。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方便力,無不具足。

  菩薩受持正法,不出「教、理、行、果」。教,即共不共學之五乘、三乘、大乘或最上乘,或但一佛乘之教法。理,即般若理趣。果,則菩薩與佛而分因地與究竟之證得|力、無畏、無礙、十八不共法等是也。惟行之歷程已如導論中述過。行之方法有多種,西方多以萬行為代表而言,萬行以六度約之,此經說果行,住不可思議解脫,是一行即總該萬行。說「因行」則是別明六度及一切能力之表現在內,即今所舉布施及方便力,無不是具足是也。

  以六度義,有須先明白,然後始悉如何統攝無量行門也。略說六度,分三種意義講釋︰一者、六度本身之意義為何?二者、六度所對治之過患為何?三者、六度之理趣極則。如是先明一項。

  夫萬行即一切行,不出一心,一心即是大菩提心,即是自己覺知之本來清淨無住心體。從「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意義而言,一即是心,菩提心;六即代表一切行為,是度的作用。何謂布施?即是捨心,沒有顧惜繫戀之心是也。《金剛經》說︰「法尚應捨,何况非法。」是也。何謂持戒?不起過非持犯之心是也。何謂忍辱?忍,即於難無違無諍。不忤於眾生,隨順一切,忍可安然之心是也。何謂精進?念念自性自見,無有間歇、走作,趣向外緣之心是也。何謂禪定?不流動、不散亂,本無動搖之心是也。何謂般若?如實知諸法無所有不可得,諸法性本來無故,此之心體自空寂是也。是為六度本身之意義,不出一心。

  其次,是須知所對治之過患,為因行趣果的自行或化他工作所必知。云何言對治?對謂對境,相對之對。對起之時,彼因此立,此因彼有,互為因緣,是為因緣所生之假名施設言耳。今所言對治,乃言六趣有情,因此之度能出三界輪迴之故。立布施度慳貪之心,對治餓鬼趣。立持戒度欲繫之心,對治地獄趣。立忍辱度怨恨之心,對治畜生趣。立精進度懈惰之心,對治修羅趣。立禪定度散亂之心,對治人及六欲天趣。立般若度愚迷之心,對治色無色界天趣。是為六度所對治之過患,亦方便假立耳。

  最後是六度理趣極則,從第一般若觀點,而建立入理之行,理行一致,理行不二,體用如一者。謂自心隨順法性,法性無所有不可得。法性理體本無慳貪,乃隨順假名而立布施度。法性遠離五欲毁犯,乃隨順假名而立持戒度。法性離嗔恚,乃隨假名而立忍辱度。法性本無懈怠,乃隨順假名而立精進度。法性本自不動如如,乃隨順假名而立禪定度。法性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隨順假名而立智慧度。此之六度理趣,以般若一心為極則。此之般若心,正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耳。

  方便力者,上六度表現智慧力之本身自行一端;方便能力乃表現化他之最大作用。一切神通變現亦正是智慧方便之門的具備。完成資格條件,便是果滿顯因之菩薩法身大士可知。

  方者,方宜;便者,便利。隨其方宜,就其便利。乃菩薩利他行的能力表現耳。具足者,無有欠缺,一切圓成義也。

逮無所得,不起法忍。已能隨順,轉不退輪。

  前言波羅蜜行有總有別,無不具足,換言之,即能到達實際。到達,即是波羅蜜之義,亦即逮無所得之句義。逮者,猶《大般若經》之言遠到耳。無所得,指一切能觀所觀諸法本身而言,實際諸法法性,無所有不可得,即是般若波羅蜜,亦即是不可思議解脫義。無所得三字包含「無所(有不可)得」之全意,為約略的文句。刪繁取法,方便縮寫耳。不起,即是心念不起,體即無生。法忍,謂於法忍可,乃如其實際,認可肯諾,「深信不疑」之深心,自覺自證境界的形容句也。到達實際已,即是悟證無生法忍無異,就必然能夠如其實際無所有不可得,是名隨順義。隨順之後,即是永遠行菩薩行,住不可思議解脫,再不去作退出或忘置,任運遷流,隨緣放曠,尋常日用而不失者,即是轉不退輪之意義也。

善解法相,知眾生根。蓋諸大眾,得無所畏。

  於諸法,法相如實了了,曰善解;復為眾生隨其所知而說,亦曰善解。菩薩具大智慧,明了眾生根性曰善知。由於善知眾生根,故善解說諸法相耳,此是化他的一方面而言。至於菩薩自行已逮目的,故對於一切法相無所入、無所歸。了知自他能所本源清淨,而眾生妄想顛倒,取我則為人我執,取法則為法相執,相違於本然清淨之實際理地,而為染,為不淨,為著相。但是現前法相生滅不住,如幻如電,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焰,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其知此者是名善解。又法相者,依本經〈弟子品〉目犍連章云︰法無眾生……乃至法離一切觀行,法相如是。為菩薩者,善解如是法相,正為淨名居士之示範作用。所以幻士為幻人說法者,更當明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窐礙,則自行化他之兩目的,隨在均可達到也。又此善解法相,猶如「寶積讚偈」云︰「能善分別諸法相」之意義一樣。若以教家解此,則謂法有自、共、因、果、緣、業、諸相,如是徧觀一一名義,成為諸法之差別相,智照之下,無不了了,故謂善解法相云。知眾生根者,所謂上中下機緣屬利鈍之分,其為人天二乘,大乘種姓,知其厚薄深淺頓漸,應施教化,即成善知,故曰知眾生根也。菩薩資格一切具備了,則氣概無可方比,而成涵蓋大眾,自份心理上,得無所畏,已如上述。蓋猶言超出,蓋過一切大眾(指人天二乘,及因行趣果類之菩薩而言)。在〈菩薩行品十一〉謂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僻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故此不兼指大菩薩,果滿顯因類為大眾之含義可知。總之,若菩薩住不可思議解脫,正是蓋諸大眾得無所畏之轉語。什師謂︰「無所畏者,乃恐畏之生,生於不足,無有不足,故言無所畏。若能說而不能行,亦所以畏。今能說亦能行,故言無畏。」雖有因地四無畏,與果地四無畏名義,淺深總略不同,要其具足完滿則一也。菩薩具有此四無所畏:曰總持、知根、答報、決疑。而說法復滿果地之四無畏:說一切智、漏盡、障道、盡苦道無所畏者。故有如佛之能掩蓋大眾,而每一大眾中,復有眾多之統系故,乃言諸大眾云。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嚴身,色像第一,捨諸世間所有飾好。

  不離覺性的作用,發揮本有之能力,成為化他之施設上,所依靠的圓滿果地法,叫做功德。智慧就是這個能自了知,而又能發揮其力用的本身而言,含義為如實知見諸法法性,無所有不可得,而不執著。大士是如此具備了自行化他的本錢,拿來念念自修自見其心的。所以功德是體用不二之用上立名,智慧是體用不二之體上取義而云然。究實都是人人本具的一心,而此心為本來無住之心,從作用上念念自修自證,故云以修其心。這是內在的自行,完全寄托在化他的力用上,以方便言說表彰之耳。至於表面現象則示現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這是一種。妙在隨類現身,相好以自莊嚴其身,而為色質的身像,最殊勝第一之色身外形,並不用甚麽世間上的飾物,致令增加相好,人見人歡喜,就是這具身體之相好,已屬人見人喜了。此是從內外兩方面說明菩薩的成就條件,有如此者。要知菩薩之獲致如此結果,是從行無限施的作用,而得具足相好的。捨,捨置也。見下「盡無盡解脫法門」,亦如《金剛經》謂︰「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又法尚應捨,何况世間,何况飾好。所以《壇經》謂︰「不離自性是功,應用無染是德。」而「菩提本自性。」本經謂,菩薩應諸波羅蜜而教化眾生,諸有所作皆曰功德。且一念知一切法,成就一切智故。以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如是乃成法施。可參看〈第四菩薩品〉善德章中。故功德也,智慧也,相好嚴身也,是整套的,不可劃分。就是活活生生的一位大菩薩,相貌了不起,這樣解說吧。

名稱高遠,踰於須彌。深信堅固,猶若金剛。

  菩薩的名字,為人天讚歎稱念的,不止此一四天下為言,形容其名聲離而遠播,比之妙高山王更大。踰者,超越也,令人天深心信敬,堅固不移,猶若金剛極猛利能斷,人天靠此為依怙,得離一切恐畏。菩薩具足如是之德用,舉例如維摩本人,高遠名稱已到達眾香國土,光明世界,須彌相刹,妙喜本土等,皆在此三千大千之外,而其住不可思議解脫,本無動搖,自智自證,深信堅固,具足極猛利能斷決了智慧可知。故能令人天斷疑深信,發揮同等力用,即凡成聖,聖凡不二,眾生則迷執堅固。菩薩則深信(實際)堅固,昧於事明於理,理事不二,妙在理行一致,故影響特大。此之菩薩所以為果滿顯因類也。

法寶普照,而雨甘露。於眾言音,微妙第一。

  菩薩說法教化,此所說法最為尊貴,能令眾生出離,破積劫迷罪,如慧日之出興,普皆照明,枯槁之智苗得此說法之滋潤,於焉復甦。在菩薩法施方面而言,猶如遍灑甘露。故當其說法使用慧照作用,恰似雨甘露而潤澤佛性種子無異也。雨是動詞,猶言降,言灑,俗謂「落」之意義一樣。而知菩薩所說教化之法,稱曰寶者,乃即佛之經教,如本經謂︰諸佛所說深經,世間難信難解者是也,希有稱寶。世間有法寶流通,全仗大菩薩之守護受持,而此等法寶,光輝四照,除諸闇昧,普令癡冥重睹自智,自見自知本具力用。恰如法雨之遍施,甘露之普降,物受其盈,種潤滋生,轉熱惱作清涼,諸病患得除瘥,正是大菩薩之行事。在眾生方面,雖本具佛性種子,不因菩薩說法開示,為增上緣,亦無從增長。故謂大士出興於世,猶如法寶普照而雨甘露,正述也。說到大士說法,以聲音作佛事,此界尚矣。然其梵音高遠,於眾中各類方言、音韻,菩薩咸能,而且微妙,為某種言音中,最為第一。在眾言音中,亦最微妙第一也。其所以致此,皆因菩薩宿所修習一切善法,三業純淨,成口功德,發為辯才,無畏無礙,形成化他之功用,恰到好處之謂也。

深入緣起,斷諸邪見。有無二邊,無復餘習。

  如實知諸法法性本無,假諸緣而現起,諸緣亦復然。由是了然明白,深入即遠到實際,至此境界,便已斷盡一切邪見|認為有,認為常,認為無,認為無常,或自然,或有造物主宰。一切非因緣之明見,皆名邪見。而落在對法的一邊,皆名二邊。菩薩智證,了了自知自見,無復再有餘留習氣,稍為停頓於邪見邊見上,都永不會有的。如世尊初坐菩提樹下,觀諸現象最切近之苦相,為變異之老、滅亡之死。此老死相為因「生」有,生因「業」有,有業因取,取因愛著,愛因受納,受因接觸,觸因六入,六入因名色,名色因識別,識因行為,流動行業因無明愚迷。故無明為緣,起行,行為緣起識,識為緣起名色,名色為緣起六入,六入為緣起觸,觸為緣起受,受為緣起愛,愛為緣起取,取為緣起有,有其三界業繫為緣起生,生為緣起老死。是故如實知︰若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惱滅。大士順因緣法,如實知諸法法性本無,不壞假名而說緣起,當義即空,無有執著,乃名深入。至於本經謂︰順因緣法,無我人眾壽,空無相無作無起,正是此理。又云隨順十二因緣,離諸邪見,得無生忍,決定無我無有眾生而於因緣果報無違無諍,離諸我所……乃至十二因緣無有盡相,不復起相(見〈法供養品〉)亦是正明深入緣起之義。而《心經》謂︰無「無明」,亦無「無明盡」。都是一樣說明此理耳。智慧證知了了自見,則邪見邊見咸斷,說一切法或有或無,不坐二邊,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不見有法無法先緣而起,對有無二邊無復起見,亦沒有留下習氣。有時偶然不覺間念著道著,都不會有的。所餘習氣既無復存在,則是淨盡可知。故曰無復餘習云。

演法無畏,猶師子吼。其所講說,乃如雷震。

  演者,廣也、延也、通也,包含「說」之行動在內,故演說常常連在一起。今言演法,猶言演說法義,或者廣說教法一樣。無畏,因地果地各四種,如上釋。師子吼,正形容演說之聲音言說情况。復叙二句,「其所講說」,指教法之所詮義相,(言說句語為能詮,教義乃所詮,)如雷響之震攝,群邪伏,異論息,妄想絕,意調伏,而收弘法利生之大效。此四句補充菩薩具德之作用而云。還有在觀察者方面的看來,又如下面繼續言之︰

無有量,已過量。

  說到果地,佛與大士義證平等。從觀察者方面看來,讚歎到實際,則如《法華經》所謂「諸佛智慧,甚深無量。」今此經言︰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一切功德不可量。其所以然者,如理而說,實在無有量。量,這語言文字表示一種限度之意義。而此之意義捨觀察者,從何建立?故依理,實際本無。如實知此理趣,則是已過量,不屬限度範圍,而本自解脫,即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量的依體,就是思惟分別心。此心已淨,無復再起,亦是無有量之德力,正是已過量之明證耳。總之,不論從任何角度看,大士的一切一切,皆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且看他:

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了達諸法深妙之義,

  蒐集下許多法寶,等施與一切眾生。眾生之機,大別為五類種姓,一一咸能度其到達彼岸,如航海之領導人員是也。人要泛重洋採珍寶,必須仰仗熟悉海道航線之領導人,聽他指揮,方能達到寶所,滿足願望而安然旋歸矣。此中菩薩亦猶是矣,其所以能預為收集眾多法門之希有難得的教法者,在彼自己本身說,曾經了達諸法實際,遠到深妙之理趣,善如實知此義相之故,是以能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之化他作用耳。如何是諸法深妙之義?深則究其實際了不可得;妙則交徧互攝,不出緣起。以故一法緣起,法法緣起;法法緣起,一法緣起。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當體即空,當處即寂滅義。體即無生,圓覺自性,不可思議解脫。故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於諸法而得遠離,於諸法性而得遠到。無盡不盡,非俱不俱。一法通時法法通,法法通時一法通。是名了達如是深妙之義,對揚有準,惟證乃知耳。

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

  這是開演教法之四無畏的補充說明,由知眾生根性,推上推下善知,謂不起念而能了知,方名善知。眾生往來所在之至道及其在某一道中,色心二法,心法中心之能念所念,雖然流轉遷變當中,一一清楚明悉無遺。明知自己如幻士,眾生為幻人,幻士為幻人說法,幻師見所幻人,如是觀眾生,而復能於幻的現象,如實知諸幻事。隨在點出眾生之心本無,心行之相無常,往來所趣有如夢事,往來者色身,而實無往來。雖在人天說法,報得果身,身隨善惡業而往來善惡道,受生於六趣不休。菩薩善知此等義相,且如實指出,不外惑、業、苦、三,成一大輪。從本有、死有、中有、生有,有其業果不斷。作善不善業,感善不善業生,此一切惟心,安立幻化相。若空自心輪,即滅一切法。是諸法無我、諸法悉清淨,清淨即本解脫。故本經〈觀眾生品〉謂︰「欲度脫眾生,當除其煩惱。」煩惱即惑,又名無明。心所行,以無明起,仍不出緣起之義。故一念無明,即起一切善惡。念為行而復更廣造諸業,又感異熟之後有果身,經至長劫,淪於煩惱海而不能自拔。有菩薩善知此等事義,演法無畏,於焉有所,成菩薩德,意在於此。

近無等等佛自在慧、十力、無畏、十八不共。

  實際無有高下,在法上見上都不應有,故無有等第、等差、凡聖之別可知。近是形容詞,如言就得或廣東話得緊之意義一樣,下一「等」字,是齊等平等之謂。當得無等之等的佛之果地。自在慧,猶言諸佛智慧,甚深無量之階段。這班菩薩正在得緊矣。其餘之十力、無畏、十八不共一一解脫法,莫不然也。上邊說過,了達諸法,知眾生根,皆是此「佛解脫智慧」之作用耳。解脫知見在佛邊說,即是佛自在慧。故近無等等,佛自在慧之近字,又可作即字解。近到切,等於即耳。無等等,言其果階之極。佛自在慧,言其人之實際證境,力無畏不共,言其具足之力用,包括因地果地之力無畏、無礙,最後是佛的十八共耳。茲分列如次︰

  菩薩因地十力

一、發一切智心,堅深牢固力。

二、具足大慈故,不捨一切眾生力。

三、不須一切供養恭敬利故,具足大悲力。

四、信一切佛法具足,生一切佛法,及心不厭故,大精進力。

五、一心慧行,威儀不壞故,具足禪定力。

六、除二邊故,隨十二因緣行故,斷一切邪見故,滅一切憶想分別戲論故,具足智慧力。

七、成就一切眾生故,受無量生死故,集諸善根無厭足故,知一切世間如夢故,不厭生死力。

八、觀諸法實相故,知無吾我,無眾生故,信解諸法不出不生故,具足無生法忍力。

九、入空無相無作解脫門觀故,知見聲聞僻支佛解脫故,得解脫力。

十、深法自在故,知一切眾生心行所趣故,具足無礙智力。

  佛果地十力

一、是處不是處如實知力。(作無業能得樂報名是處,若以惡業望於樂報名非處。)

二、知眾生過去未來現在諸業、諸受、造業處,及其因緣及其報得身處等,如實知力。

三、知諸禪解脫三昧、定、垢淨分別相,如實知力。

四、知諸眾生諸根性上下相,如實知力。

五、知眾生種種好樂欲望,如實知力。

六、知世間種種無數性質眾生,種種之無量界分,如實知力。

七、知一切道至處相(三乘及異道所至處相狀),如實知力。

八、知眾生千萬劫生,宿命共相、共因緣、姓名、苦樂、壽夭、飲食何處,何處沒生等,如實知力。

九、佛具天眼,淨過諸天人。見眾生往來死生時端正、醜陋、大小,若墮惡道,若生善道,如是業因緣,受報苦樂。是諸眾生,惡身口意業成就,為毀謗聖人,邪見,邪見業成就,是因緣故,身壞死時入惡道,生地獄中。是諸眾生,善身口意業成就,不謗聖人,正見,正見業成就,是因緣故,身壞死時,入善道生天上等,如實知力。

十、佛諸漏盡故,無漏心解脫,無漏智慧解脫,現在法中,自知自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不作後有盡。如實知力。

  菩薩因地四無所畏

一、總持:一切聞見佛法,得陀羅尼憶持不忘,不必費力故,在眾說法無所畏。

二、知根:一切法中得解脫故,一切法藥分別知周故,知一切眾生根性故,在眾中隨應說法無所畏。

三、答報:一切有來難我者,我皆能答,應說隨報,從不作是念:「我不能答。」或猶疑,以是常離一切眾畏故,在眾說法無所畏。

四、決疑:一切人來問難,任其便舉,一一皆為斷除疑惑,有是能力,在眾中說法無所畏。

  佛果地四無所畏

一、一切智:佛作誠言:「我是一切智人。」甚麽人天都有不知不見之微畏相,惟佛無之,在大眾中作師子吼,能轉法輪,諸餘眾等實不能轉,故言一切智無所畏。

二、說漏盡:佛作誠言:「我一切漏盡。」餘眾所不敢稱道,如實言是漏不盡,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佛無之,故言說漏盡無所畏。

三、說障邊:佛作誠言:「我說障法障道無所畏。」不若餘眾,如實言受是障法,不障道,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佛無此,故說障道無所畏。

四、說苦盡道:佛作誠言:「我所說聖道,能出世間,隨行是道,能盡諸苦無所畏。」不同餘眾,如實言行是道不能出世間,不能盡諸苦,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佛無此,故說苦盡道無所畏。

  四無礙

一、義無礙:義、名諸法實相不可言說,義、名文字語言不能辨別。其異時位置,前中後際,皆不可得其相故,如是乃名為義,不應離卻名字語言文句別有義。以文字語言名字三事等,故名義。復次一切諸法義,了了知見通達無滯是名義無礙智。自知自見得立於心,乃名四無礙解,達之於口,成四無礙辯。下同。

二、法無礙:法,名一切義,名字為知義故。復次菩薩入是法無礙智中,常信法不信人,常依法不依非法,依法者無非法事。何以故?是人知一切諸名字及語言,知自相離故。復次以是法無礙智分別三乘,雖分別三乘而不壞法性,所以者何?法性一相,所謂無相,是菩薩用是語言說法,知語言空如響相,所說法示眾生,令信知同法性,所說名字語言,通達無滯,是名法無礙智。

三、辭無礙:以語言說名字義,種種莊嚴語言,隨其所應能令得解,所謂天龍八部語,世上方言語,一語多語,廣語略語,女語男語,過現未語,如是等語言,能令各各得解,自語他語,無所毁譽。所以者何?是一切法不在語中,語是非實義,若語是實義,不可以善語說不善,但為入涅槃故,說令解了,莫著語言。復次用是語言,能令眾生,隨法義行。所以者何?言語皆入諸法實相中,是名辭無礙智。

四、樂說無礙:菩薩於一字中,能說一切字,一語中能說一切語,一法中能說一切法。於是中所說皆是法、皆是實、皆是真,皆隨可度者而有所益。所謂樂經為說經,樂論者為說論,隨一切眾生根樂說。若好信者為說信根,進念定慧亦復皆然,一切善根悉同此。復次二萬一千淫欲人根,為是根故,佛說八萬四千治法根,隨是諸根,樂說治法。於是次第嗔、恚、愚、癡,等分亦然,是名樂說無礙智。

  是菩薩得此四無礙,轉身受生時,所有技能,五明神妙不失不壞,是為無礙智力,以是能力能度眾生至於成佛。故菩薩因地十力、四無畏、四無礙,成為十八種共法。至於果地的佛位,則另有十八不共法。

  佛果地十八不共法

一、諸佛身業無失

二、諸佛口業無失

三、諸佛意業無失

四、諸佛無異想

五、諸佛無不定心

六、諸佛無不知已捨

七、欲無減

八、精進無減

九、念無減

十、慧無減

十一、解脫無減

十二、解脫知見無減

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

十四、一切口業隨智慧行

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

十六、智慧知過去世無礙

十七、智慧知未來世無礙

十八、智慧知現在世無礙

  此中言不共者,謂二乘及菩薩因地所未能證也。至於大士,已如實知諸法性而不執著,知是果地力、無畏、十八不共法,而方便現身為菩薩,不以佛身來者,故云近無等等佛自慧、力、無畏、不共,乃指此意耳。

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而生五道以現其身。

  惡趣,猶言惡處,包含地獄、餓鬼、畜生之三途。每一途有眾多不同業感之苦受分類,故曰一切諸惡趣。門者,所由出入之通口也。地獄總有三處︰一、八熱;二、八寒;三、邊地。八熱地獄各有四門,一一門外有四遊增。有情遊彼,其苦增故。其每一獄外有十六遊增地獄,故八熱共有一百二十八遊增。八寒在鐵圍山底,仰向居止,壽量極長。邊地獄稱亦有三處,謂山間、水際、曠野。各受別業苦報,其名大小無量。

  鬼道,有正住、邊住之兩種。正住者,南洲之下,五百由旬,有閻羅城,又鐵圍山間,日月光所不照處。邊住,不淨之一切處,包括空中、古墓、丘林、新居、故宅、屏廁、四洲山川、巨海、海濱、山谷。又分有威德、無威德;有福、無福。有福有德為正神,有福無德為邪神。又有餓鬼類,從身量相大一由旬,中不定,小三寸。總有三品九類,三十六部鬼神,各有鬼王所領。畜生,實名傍生,飛潛蠢動,微細螆生,禽獸鱗介,十類四生多至不可類別,故此言一切諸惡趣門也。關閉,猶言杜絕其通路出入之處。惟有菩薩自己遠離還不算,更要重入,受生於五道,現身說法,為險道之友伴,拯拔具緣眾生,咸令知苦悟理,明心見性,則關閉一切諸惡趣門,實收其效。眾生不再復入,亦解無所謂出離,而達實際智證本無之理趣,是菩薩從事工作之目的也。

  菩薩自份智慧明了,猶如夢覺,都無六趣。但以大慈悲故,行盡無盡解脫法門,不住無為。雖得佛道,轉於法輪,示入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亦解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亦知一切煩惱,皆是佛種,亦了生死之相,實際本無,當處無生,無生則無死,反而長居生死,處於五道以現其身,成為不可思議解脫之法身大士。具足力、無畏、不共,長作饒益,這是向下事,亦是宗門的透末後句過來人。五道,除修羅,收入天、人、鬼、畜中。

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

  大醫王,本來尊稱於佛的,今此中菩薩,一一皆為大醫王,一如佛世尊之善療治眾生身心二病,復應其病而給予法藥,令眾生得照服而奉行,便會恢復正常之身心。如上所云,四無礙的第四樂說無礙裏,有謂淫欲、嗔恚、愚癡等分人根是病。為是根人病故,佛說八萬四千治法根。隨是諸根,樂說治法,則是為藥。眾生聞說,心服而奉行者,則病除瘥,超凡入聖,而自智自悟,乃成上根上乘人也。菩薩能此,乃行盡無盡解脫法門,云:「集法藥故,不住無為;隨授藥故,不盡有為。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故,不盡有為。」今言為大醫王,善療眾病,即是自己成佛之謂。與〈問疾品〉中之因行趣果的觀法「以己之疾,愍彼之疾。當作醫王,療治眾病。」及「眾生從癡有愛,則我病生。菩薩視眾生如己身,眾生病則菩薩病。」的有疾菩薩作如是觀者不同。故教法乃因位與果位之別耳。病藥之比喻「應」「予」之行動,屬四種悉曇中之對治悉檀可知。

無量功德皆成就,無量佛土皆嚴淨。

  一切皆從自性中起,念念自性自見,了了本無,以無我、人、眾、壽,於法無住,而修一切善行,一切布施等波羅蜜。菩薩本行,佛本行,則如下文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乃至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等義。是故此中菩薩,隨成就眾生,即是無量功德皆成就,復次隨成就眾生,即是無量佛土皆莊嚴清淨之義。以故本品佛對寶積說的法意,最為重要,適為此二句之注腳耳。總而言之,可以說此中菩薩果德俱備,行躋究竟,圓滿覺位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也。每一件成就眾生之事義,皆成功德,皆不取相。所作所為,多至無量,因眾生亦無量故。况其病其藥的對治法,應更倍之又倍矣。且已了無差別,則離穢淨之揀別執,故無量佛土皆為嚴淨矣。若約器界,則佛土皆如前釋「刹土」之義。若約情界,則此品下文謂「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故佛土之土,乃土為依,身為主。菩薩所依者眾生,化他者,化眾生。調伏者,調眾生,自他皆然。心淨土淨本義,在乎所依為如此。最後統乎一心,心本無心,是謂本來清淨。不見有生佛心三差別相者,乃成其淨之實際理地。上來對此中菩薩,歎德總結。下邊繼續指出有緣遇著,見者聞者,包括現在後世,一樣受益不淺也。

其見聞者,無不蒙益。諸有所作,亦不唐捐。

  此中菩薩果德,皆已具備,凡有眾生緣會,見其形相,聞其名號之者,無有不蒙其益。益謂何等?總言一句︰皆發菩提心,永出輪迴苦是也。復有對於此中菩薩信敬,供養承事,頂禮稱讚,懺悔隨喜功德,請法請住世,常隨學,恒順修成就眾生,迴向菩提。對於菩薩藏經,信解書寄,受持讀誦,守護流通宣講。如是諸有所作之事義,亦不唐捐,必獲大善利益的。如是既不落空。唐捐猶言不空棄,空廢之意也。最極大利,便能以悟入不可思議解脫,同證無上正覺,是為法益之類。上來讚歎此中菩薩德行圓滿,使知嚮往,有所恭敬等人,決獲法益,收無為之效果。於此經中,人證之為不可思議解脫,可見一斑。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

  「如是」二字,承上貫下而言,上則所舉例之一切功德皆悉具足,的指何等人乎?乃如下所稱名之菩薩,五十二尊號是也。然此之言一切功德,自大智本行起,至無量佛土皆嚴淨止,一一菩薩具足同等無有高下,故見聞獲益都是一樣。要對某一尊特別歡喜,是「緣」的關係,在眾生份上說,不是彼眾菩薩本身有勝劣之分也。何以故?下文謂「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一切功德不可量也。」菩薩所行,二乘盡力所不能作。所以言功德者,無漏智性,本自具足,不因有作無作而後有所得,實無所有不可得,故名功德。然後始為「一切功德無不具足」之義,會歸無住之宗,本無之趣,解脫之體,方便之用,一切一切,不勞向外馳求。以此中菩薩為法式可也。其各尊名號何等,如下云:

其名曰: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

  本來各種名號,不必要申述其含義,因為有此等意義無此等意義,都與菩薩之名稱沒關係,只是解者的個人意見耳。然傳來自天竺羅什法師亦一向照釋。至於寓意深淺,在華梵之間,宜有可翻。若再演述其義,未免多此一舉矣。而况牽強附會,如吉祥語、星宿名、禽獸名、法義、俗套、器物、貴賤、願望、歎德,種種不一,亦猶各國人之有姓名。如何取義,甚多,亦未有顧名思義者,但以之識別其人,是用作取名原意,本來衹此而已。

  今其名號曰等觀菩薩,一定要隨流逐解,則斯義亦平常。等者,平齊或階次,將有所別也。平等而觀,則不論對人對法,一律齊平,了無高下,自他能所,凡聖有無,莫不皆然。觀是菩薩修行,用自智慧來觀察事物的行門。等、不等、等不等,這三個意義,是菩薩所採取的觀點,亦可說從這各方面的觀察便是。等是從差別相中求統一的觀點;不等是差別相中的矛盾現象;等不等,統一中有矛盾,矛盾中有統一。明乎此之能觀智,即是佛平等慧了。

  從三位菩薩的名義來說,等觀者,知萬法統乎一心,即多即一,生佛不二,一切即一,一即一切,法法皆如,了無高下。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其此之謂歟。從行用方面說,如《金剛經》云︰我雖欲滅度無量眾生,實無有一眾生得滅度者,正是等觀之義也。

  不等觀者,不廢一切,不立一法。此「不」字即猶能觀之智體本身,生起自知自見作用,若作「不」為用,即相當於「非」字之意義。如是得無分別,一念圓悟當下圓證,始知一心之外,無別有法。此不等而等也。

  等不等觀者,當其自知自見於本無時,圓明常寂照,觀亦如是,不觀亦如是,等亦如是,不等亦如是。爾許言辭,皆屬葛藤。何如體取無生,定慧一如,回復本來清淨之心境,雖有對法現前,為所觀境,而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一切數句都沒交涉,能觀智自顧亦無所有不可得故。是謂等不等觀之正解也。

  如是三尊菩薩名號消文解義,不外如此,未免三尊菩薩冤矣。因為解者自解,全落思議,終屬頭上安頭。但逢場作戲,有例不減,亦衹得隨順風尚焉爾。

定自在王菩薩,法自在王菩薩,

  不可思議解脫即定,三昧亦云定,自在亦云定,要知不執定為定,方算解脫,方算自在。此尊菩薩為定解脫自在之王,首稱第一。故曰定自在王菩薩云。

  凡不壞假名而能說法,則於法而得自在。不被法縛,亦不與法縛,以方便生之謂也。法王,於法自在,法法本身亦本自解脫。自己所不自在,執迷之士耳。今此尊菩薩深入緣起,證二無我,如實知諸法空而不執著,法自在之法王子中,堪稱首出,故曰法自在王菩薩云。

  任運隨心,統一指揮,威德巍巍,施設適宜,故曰王也。

法相菩薩,光相菩薩,光嚴菩薩,大嚴菩薩,

  當前之事事物物謂之法,此事事物物之本身,各有分位,即法之自相。法之自相實空,菩薩如實知諸法法性者,意義畢竟施設上之方便假立。已證智慧法身,則名法相。法相莊嚴從法身功德上表現。此尊菩薩取此義以為名號,身形體段,悉皆明淨,如紫金光聚,人天尊稱之曰法相菩薩。曰光相菩薩,曰光嚴,曰大嚴者,以光為形容,以大為形容來取義。然此光者便謂之曰菩薩智光,亦可曰心光,週遍法界,內外莊嚴,則謂之光嚴。若以佛說非身,是名大身,則義居體大之大,為莊嚴之極果。總言法身無相,大至無邊不可稱量,光至明淨不可比擬,言思不能及,有待眾生之具緣相應,便可立見。然一一菩薩,各自互攝互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亦不出眾生之自心分內,故解名義,仍是自心作解耳。

寶積菩薩,辯積菩薩,

  寶積,非指世間收藏財富,實乃大智慧藏,取之不禁,用之不竭,無有窮盡之法寶資料,故曰寶積,則是無礙智之積藏,方符原義也。上既具此之四無礙,達之於口業則成為無礙辯。故智與辯從法寶之本身表現不同而分別有說耳,其積聚則一也。從用上言,內心自智自見為寶積,代他令悟令入為辯積。一體一用,顧名思義,亦不外此也。有謂辯乃辯才之稱,有四辯七辯之別,謂如彼辯才集於一身,此菩薩即以名之。

  四辯

一、義無礙辯:知教法所詮之義理而無滯礙。

二、法無礙辯:知名句文等能詮之教法,名為法,於教法無滯也。

三、辭無礙辯:知各方各類言音辭音,通達勝妙,自在無滯。

四、樂說無礙辯:又曰辯說無礙,以上三種之智辯為眾生樂說自在,又契於正理,起無滯之言說亦得。

  七辯

一、捷疾。

二、利。

三、不盡。

四、不可斷。

五、隨應。

六、義。

七、一切世間最上辯。

  由上四辯,義統此七,乃諸佛菩薩說法之具備力用條件。約之於菩薩意業作用,則名之曰四無礙解。約於智慧本身而言,曰無礙智也。約之口業作用,則名之曰四無礙辯,解見前說不復贅述。

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

  寶手的解釋在本經〈佛道品〉︰「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有以手印言,則作三鈷寶珠印,有以持寶珠為寶手。有以常舉其手,常下垂其手,皆在菩薩形體上,從稱呼的人識別,而安名取義。總之能滿足眾生願望的手,便稱寶手。而常用是手高舉或垂下,各適其適,作用則一,如此取義。現在引證一段《佛說阿鳩留經》故事,內容有關於寶手的因果者。(見《大正藏》十四卷八○四頁)(阿鳩留翻無後報,薛荔多翻祖先鬼。)商人阿氏出海尋寶遇險,巧逢薛荔王,用寶手施以飲食珍寶,復為說自見有後世眾福報應事實。說明財法二施成菩薩事業。欲知其詳,可檢看此經。

常慘菩薩,喜根菩薩,喜王菩薩,

  做菩薩的條件,不外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由菩提心發出無量心,約之為四種,開出則無量,所謂慈悲喜捨是也。屬於悲無量心的,則是此一尊,號稱常慘之菩薩聖號。屬於喜無量心,則是後二尊,名喜根、喜王兩位菩薩稱號是也。從哀愍眾生,歎其慘遭塗毒,則是常慘之義,亦從其外表的顏容觀之。至若喜根,則浮現於六根身形體段及內心的悅意,而知其現法樂相可知。喜王即是喜金剛王,又有譯為主、怙主。世間對於具有統率威力咸稱之曰王。此菩薩示現身相如此取義安名,都從化他分上,為眾生之所樂見是也。

辯音菩薩,虛空藏菩薩,執寶炬菩薩,

  以音聲作辯才,宣揚至化。一取辯才無礙之體德,一取能詮法義之音波,合以成名字。至於虛空藏,無量法界依之建立,三世間從此出生,於是安名如此。至於執寶炬,執猶言持也,寶炬即火把燈燭之類,永不熄滅者,照昏衢破迷暗,拯眾生出苦海。是從化他的作用上,而言其身印之表現耳。

寶勇菩薩,寶見菩薩,

  智慧為寶,即心也;勝怨為勇,即能斷決了也。能見,眼之功能也。寶勇,即般若金剛之稱。寶見,即慧眼之謂。本經云︰「譬如勝怨,乃可為勇。」以諸智調伏自心,得無住本;以明慧伏諸怨敵,為眾生作開導,是名寶勇菩薩。見即是眼;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乃名寶見。見諸法如實相性而得遠離、遠到,非肉眼所見,是名寶見。本經〈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謂︰「菩薩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己所修治,為無慧利。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迨寶勇菩薩之表率耳。此「兼」字,乃指化他之兼為眾生設想而言。如實見諸法性空而不執著,是以寶也。蓋實見者,尚不見實,何况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凡見之作用功能,安在肉身上,則名肉眼;安在天身上,名天眼;安在智慧心體上,名慧眼;安在諸法實性上,名法眼;安在佛身上,名佛眼;安在任運隨緣應用無礙的本位,乃名寶眼可也。專見法寶,乃稱寶眼。惟見為寶,乃名寶見,說義止此而已。(此中兼出五眼新解宜注意之)

帝網菩薩,明網菩薩,

  帝,是指天帝釋。網,是指帝釋天宮內,善法堂中嚴飾的珠網,又名因陀羅網。乃如意珠串編織成網狀,其光影互攝互入,重重無盡。佛時時引用,作法意的比譬說來。有經名《帝網》,乃從如是義的幻術現象安名。今此一尊菩薩,以帝網為名號,亦取是義以覘其智慧神通,自行化他自在無礙的境界相耳。所以賢首宗立十門,也有此境界門,以顯諸法互相交映,無窮無盡也。如是皆為不可思議解脫境界。至於另一位菩薩名號明網者,如羅什法師說︰謂為彼尊手紋有顯明之網相,常放光明,攝化眾生,其效大著,用是取義云。

無緣觀菩薩,慧積菩薩,寶勝菩薩,

  此中菩薩名義,涉及觀門的,前有等、不等、等不等三位。今又有名無緣觀。甚麽叫做無緣?怎樣觀法?有待解說一番了。說法界現實一切諸法法性,呈現其各各之本身分際,一切皆從緣起。此緣即十二因緣之緣,已如上前所釋。此菩薩若以智慧照了,乃名觀義。觀察十二緣起之一一緣支,了不可得。反觀能觀之心,所觀之緣境,一切亦由緣現。萬法既從緣而現起,則自心智亦莫不然。是故能觀所觀,緣起無盡。緣緣無盡,成為法界緣起之相,而實無緣可得,亦無緣滅,始為不可得。當下之緣起現象,便當體不可得。如是深入緣起,達法實際,了不可得。如實知諸法法性不可得,是自行方面的無緣觀。至於說到化他的作用,運無緣慈,行真實慈,為諸如幻眾生說如幻義,捨愛見悲,行無緣大悲。即等心眾生,不因眾生之具緣與否,一律拔濟饒益,歡喜無悔,無所希望,寧有偏頗之意存乎其中者耶?然以緣起之緣,究其實際為緣不可得,名無緣觀,義至允當。此一尊取義如此。

  慧積,本來同於寶積之義,但前者注意於寶,此則側重於慧。慧名善分別,分別於義相,如實知,乃慧之功能。至於化他之善分別眾生根性,乃佛自在慧。故慧之作用甚大。如是慧力積集於此尊一身,具圓自行化他之力用,故名慧積。

  寶者,最是尊貴,世所罕有。然世間眾寶,縱屬稀有尤未為勝。智寶乃屬最勝,無以稱之,稱之曰智慧高妙,迥超一切世間人天二乘之智慧,是名寶勝義。

天王菩薩,壞魔菩薩,電德菩薩,

  天王有三種解釋,一是假名安立的,隨意叫做天王,不取任何意義者有之。二是生到天上作天王身,而為實際的地位,名為天王。三謂聖賢天之天王,如稱佛為天中天,或稱菩薩於天王中尊是也。今此之天王菩薩,屬聖賢天之類,如是取義安名耳。

  梵語魔羅,此云縛者之義。菩薩能壞魔類,自他能得進道安穩,從功用殊勝威力著稱。壞是破壞。魔有四種,身魔、煩惱魔、死魔、天魔是也。怎樣破壞諸魔,已如前解。降伏魔怨的菩薩具德章句中,說過了。

  電德者,電乃宇宙中最具威力的四大原能之一。有聲為雷,光先見,雷後聞,是光速快過音速的現象。閃電在太空中,當之者辟易,既具懾伏群邪,照明威力之德。菩薩在法界中,生死昏衢,發聾震憒,使沉迷之類,有驚覺而起。邪者正之,惑者懼之,終能發生自智,出於迷悶,而得悟道。覺道坦然,一見更不再見,莫錯認此之知見瞥然興,以為證道可也。菩薩初慧發生,徹見實相,為時之暫,亦如閃電一霎。故宗門謂︰「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樣。講解就是得念總持,所見不忘,留下永遠不磨滅的印象耳。

自在王菩薩,功德相嚴菩薩,師子吼菩薩,

  此「王」字,是指法王而言。法王於法自得自在,於自在中王,為最第一。自在,乃梵語三昧之譯意,亦曰解脫。然則自在王者何?心之別名也。統一切法不出自心,由心現見諸法,如實知諸法性而得遠離遠到,乃不住不執不著,故稱自在,故心亦名心王。用「王」字,是尊上,統稱之意。自心自性,不一不二,所謂自性能生萬法,心生種種法生。從體而言,此心即自在王義;從用而言,則活生生的一位菩薩,名自在王耳。

  功德相,是報化二身別相。相為能嚴,身是所嚴。菩薩由何而致?有種種功德相來莊嚴其身、其土、其眾生、其心地。因行中備行無量波羅蜜門,無量陀羅尼門,無量方便法門,成為住不思議解脫法門,則是果地法身大士。有無量無礙、力、無畏、十八不共等功德相,莊嚴其身、土、眾生。自心地上,具足福慧,乃成報化佛。不可以身相見,則是法身;從功德相見,則是報身;從外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見者,是化身。菩薩取是義為名號耳。

  師子吼者,言其具無畏說法,無礙之智辯,聲威遠播,成調伏事義。《證道歌》謂︰「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卻威,天龍寂聽生欣悅。」是也。

雷音菩薩,山相擊音菩薩,

  自然界的原能,是光、熱、電、磁、為近代的四大。若與古印度的四大地、水、火、風相較,有一半相像。今之言雷,是電的相擊音聲。這一位菩薩安此名號,都幾夠威猛了。但因眾生癡迷邪執深固,其所講說,乃若雷震,長夢當醒,邪思當斷,發生正知正見,自己開悟,有此作用。故取義為名耳。

  山相擊音,最小的山,亦龐然大物。本來不會自動相撞擊,言其相擊,則為地勢有變可知。然其作用,顯示末劫將臨,眾生猶自樂著此將變壞之世界,終日沉迷五欲,不知世界無常,國土危脆,繫戀不休。終有一天,地震山崩,海嘯火山,連鎖性的爆發,那時悔之晚矣。今以示世界將變之音聲,取義為名號,等眾生見聞,知所儆惕,而發心皈向正法,收其效果,便是此尊安立名義的作用也。

  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我愛堅執,但經不起無常大變,與自然界之巨怕響聲。此二位菩薩,能運用名號,輾轉以音聲而作佛事(度生)。使眾生徹悟無常、無我、真義,直趣不可思議解脫,各應其類,而得受益者也。

香象菩薩,白香象菩薩,

  取名的意義,本不一定要依法意、功德、能力,所以此兩尊,打破了一般尊卑貴賤的觀念,示現平等。有取諸獸名以為號,即此香象、白香象兩位菩薩是也。倘若以為這兩位形相是如大笨象,遂畫圖他的法相是象首人身,即就是差矣。不錯菩薩以本願故,隨類現身,但是此只居其名而已,現身是另一回事義。卻說天竺及熱帶,都以象之威力、性順為足貴,尤以香象威力稱勝,獅子雖猛,亦為退避。香象中有白色者,更覺珍貴。而知通常之香象為青色者多,以常食雪山所產香料樹葉,而身出香氣,故以香象得名。菩薩就其名以為名耳。然就其名稱為香象,既食香料內熏五臟,復出氣流香遍佈,則菩薩常服五分法身香,以內熏香風播放於外,具大法力,一如白香象有過之無不及,亦當其義,可以引為解釋者矣。

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

  菩薩於自悟證實際境界,始終不改、不失、不變、不歇者,謂之常。愈行愈深入而無退失暫止的停頓意態者,謂之精進。永遠如此,化他分上不異者,即是常精進菩薩之名義也。

  對於諸波羅蜜行,無有暫捨,生死疲勞,了無怨意,利他之心,刹那放置都不會有的,則是不休息義也。終無厭倦於生死,長劫度生者,是名不休息菩薩之取義耳。

妙生菩薩,華嚴菩薩,

  凡夫二乘,及因地菩薩,多於生死有畏。生之畏甚多,死之畏一而已。菩薩既不以捨生取滅為究竟;反之,於生不畏,兼行化他,簡直以生為妙,妙在有生,故曰妙生。深悟證於向上事向下事,了其當然。溈山有謂︰「山僧百年後,於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如是行於異類中無異念,得無遺漏,生生不厭,益見其妙。自行決了,若實無生無不生,本自無生,無生而生,云何不妙﹗此菩薩隨類現身,不失本願,名曰妙生,很有意義。或云此菩薩生時有妙瑞之應,允為吉祥義者,亦通。終以前說為宜也。

  華者,本經在後〈佛道品〉中偈有︰「覺意淨妙華。」則此之華嚴,直以覺華為莊嚴,是具德稱義矣。云何名為覺意?云何乃淨妙?覺意者即是菩提自性,自性本來清淨,能生萬法,能含萬法,乃名淨妙。此覺華獨言智慧可也,慧華從其現象取義。蓋花乃經過開敷,色香始現,未開為蕾,已開則謝。言華者,即當盛開事義,不復指開殘及蕾苞之情况也。菩薩智慧成熟,斯覺華淨妙開敷之候也。乘時莊嚴,自行化他之能事顯,發揮其本有之作用盡。或以三昧力,現眾寶華,充滿虛空以成嚴事供養者亦通,然究以前說為當也。

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

  觀世音菩薩人所共知,謂十方眾生,有危難者稱名自皈,菩薩觀其音聲即得解脫,是故名為觀世音,又名觀世念,亦名觀自在。此尊與娑婆眾生結下勝緣,見《法華經》〈普門品〉。

  得大勢者,又云大勢至。在《楞嚴經》有〈圓通章〉,此尊與觀音同為西方極樂國土無量光佛之二化,其蒞臨此界,亦猶維摩大士。此菩薩號取義以威力居多,謂其有大勢力,能飛到十方刹土,所至之處,六反震動,惡趣休息。此兩位皆約化他之力用而名,一以尋聲救苦,一以神力苦息。在密宗裏面,稱為金剛手者,即此。

梵網菩薩,寶杖菩薩,

  梵網與前之帝網,皆以譬喻取義。今以大梵天王宮之珠網,非復前之帝釋天宮之珠網,各有所指云然。總之,網之作用在相上,交織而映現,互攝互入,重重無盡,明徹無礙。以梵天之網能映現大千世界相,較為廣嚴而已。菩薩法身如虛空,心智融無礙,乃名梵網,不期與帝網偶合,故安名必有同者。因如人類一樣,菩薩既無量數,總有雷同的。又梵者淨義,網者交織義、羅致義。由於淨行有四,曰慈悲者捨之無量,交織成羅,致眾生同歸一實之作用,成為行業取義。乃指四梵行成為生梵天之行業,而淨相之法界,交互週徧,乃無量心之表現。自行化他成一大總持之淨相,故曰梵網云。

  寶杖者,從此尊菩薩手執之法器標義,其杖為寶飾,意名寶杖,指點眾生出生死之昏途,登菩提之彼岸,其作用為如此。總稱寶者,有能滿眾生願望之成績便是。

無勝菩薩,嚴土菩薩,金髻菩薩,珠髻菩薩,

  如實知法性本無之實際,乃名為勝,故曰無勝。嚴土者,以莊嚴佛土,即非莊嚴,是名莊嚴。同時知身土不二,有眾生相可度不名菩薩,有土可嚴即非,義同。要決了生土不二,生佛一如。由是心淨土淨,隨所化眾生,隨所調伏眾生等義,而取佛土。取即嚴之代名詞。如是取義,得名嚴土菩薩。

  金髻,言此菩薩之首部髮裝,此髮成金色,梳髻於頂,故別名金髻可也。珠髻,則謂髻中飾以如意寶珠。具緣者,於是髻珠中,悉能見到十方世界。其中眾生行業,因緣果報,如現目前,是其特點。

彌勒菩薩,

  此界當來補處菩薩,真真實實的,只有這一位。彌勒,姓也,此翻慈氏。阿逸多,始是其名號,此翻無能勝,其先代是南天竺婆羅門種,佛世時,為出家菩薩,得授記為現在賢劫千佛之第五尊,已居欲界第四天之兜率內院。藏經中有《彌勒上生經》《彌勒下生經》,廣記其本事。他的「化他」所採主旨,是廣演法相,明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義,而得究竟。他的「成就」既為一生補處,則所有神通妙用,不可思議。在本經是負責流通的守護者。在華嚴會上善財參訪,始彰其迹。其當然住於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可知。謂先世行慈故,姓如其行而稱之也。無能勝,即實指其本人德行圓備,於人天二乘中,莫能過者,如是取義之名。還有略傳,留第四〈菩薩品〉中再說之。

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

  文殊師利,秦言妙德,今翻妙吉祥。佛是法王,菩薩稱法王子,猶言佛子耳,乃紹繼如來大法之當然份子。此中「法王子」一名詞,獨附於文殊師利之末者,有兩說:一是文殊獨稱法王子,乃此會中眾菩薩之上首,猶言領班之意,以智慧殊勝見稱是也。二是承上五十二位菩薩名號,統說一句皆是法王子,為行文之省略故。此二說皆通,以後者比較平等也。文殊又有翻作妙智,妙首的,不甚通用,今以妙吉祥為最普遍也。什法師謂此中菩薩數位從小至大,故彌勒文殊殿後。又二位在此方為大,餘方為小,亦應排次位於後也。文殊以法身遊方,莫知其生處,又來此方補佛處,從資格而言,實即只有彌勒一尊為實耳。故稱法王子,用在五十二位,及文殊獨稱,均無不可。本經文殊與維摩大士,同是住不可思議解脫之果上現證者,以本願故,蒞此忍土,助揚正法,其略傳在後〈問疾品〉中當再述之。

  如前講釋五十二尊菩薩名義已畢。檢討什法師之意,似有因果凡小大之階級分位,愚見竊謂不可,就據此經文謂「是中菩薩一切功德無不具足。」即是一切現證,悉皆同等。諸有智者,不當限度諸菩薩也。豈可分為小大高下勝劣等次?令人存於意中,落在分別邊,未免不智。總之,此中一一菩薩,皆是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同乘本願,蒞臨此土,以助成釋尊所化事義。今當稱揚,本經無住之宗趣體用,特附誌於此,不敢逞異見也,聽者宜留意焉。

如是等三萬二千人。

  照如上所舉列名號,皆菩薩上首。雖然只有五十二位,還有未列名號的,總共大數是三萬二千之眾。肇法師謂歎德列名,所以存人而證經也。上所舉五十二位,亦衹言其首要,總結則有如是功德具足之菩薩,不下三萬二千人。此會大菩薩數量如此之眾,濟濟一園,至稱盛會。

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為聽法。

  上來所舉列比丘、菩薩兩大群人眾,還有娑婆界主的梵天王眾,以尸棄等而為代表。尸棄此翻頂髻,為梵天王名,其處屬空居天。其從餘四天下來者,猶言從其他的世界,逐一單位之小世界來也。每一佛刹,已如前說,有十萬萬個四天下,一四天下即是一個太陽系等稱。但此言從餘四天下來,仍未出此釋迦佛刹之娑婆可知。不過目的就來臨此釋尊現生之一四天下的南閻浮提,為聽佛說法故耳,其處即是今之指出毘耶離城菴羅林園也。

復有萬二千天帝,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

  還有天眾中之欲界天主,以忉利天王為代表,亦從餘四天下來參預此法會,坐下聽法也。此地居天王,簡稱天帝,亦云帝釋,是乃姓釋迦,名因陀羅,提婆乃天也。每一法會中,有釋梵並舉者,即帝釋與梵王耳。每刹有百億須彌日月。(以百萬為億今言百億,即十萬萬之數字也。)但此會只得萬二千之數,在娑婆佛刹,衹得零頭,未曾盡來可知。然包括有從他方佛刹來者,則更形見小數矣。以此而知,有緣方能來此聽法。天王如是,天子亦如是,天眾更多,下明。

並餘大威力諸天、龍神、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悉來會坐。

  並餘,是指下列所開為前此未舉出之聽眾也。有許多具大威力之欲界、色界、天眾,不勝枚舉。且有諸天龍、天神、普通龍神、天夜叉、普通夜叉等。通通來此法會,坐下為聽法故。

  按:天既有欲色兩界,各層次之天王、天主,而龍有地龍、虛空龍之兩大類。種有胎、卵、濕、化之四生。神則指受善惡雜報,似人天,非人天。現形似人,相而勝,較天身而劣,身輕,具殊色,凡人肉眼難見之一類也。夜叉,秦言貴人,有翻輕捷,分地、空、天之三種。地夜叉宿因財施故,不能升空。空夜叉,以曾施及車馬勝具,故能飛行。天夜叉,則具勝福,恆居忉利四王天,守天城池門閣,無異天衛士耳。佛轉法輪時,地夜叉唱,空夜叉聞,輾轉以上聞於四王。帝釋,梵王,乃下來請轉法輪也。乾闥娑,此翻尋香神,為天樂神,其聚居處乃地上之寶山中,天欲作樂時,此神身體上起變化,乃知天要作樂矣,乃升天而供奉。阿修羅,此翻無酒,又云非天,其不飲酒因緣,出《雜藏經》中。此乃六趣之一,生男醜陋,生女端正。有大勢力,常與天鬥。據《楞嚴》說有四種生,卵生鬼趣攝,胎生人趣攝,化生天趣攝,濕生畜趣攝。迦樓羅,此翻金翅鳥神,亦有四種生,乃以命將終之龍類為食糧,各按四種生龍而就食也。緊那羅,此翻人非人,似人形而頭上有角,人類見之每作是言:「人耶?非人耶?」,從此得名,亦翻歌神,供諸天唱歌詠也。同為天之伎樂神,力遜於尋香神。摩睺羅伽,此翻蠎神,亦名腹行神,蜿蜒而行,是地龍之類也。如上天龍八部眾,皆有大神力,能自變形,或竟隱身,或現在坐,同一目的,謂來聽法也。每次法會,有佛說法,不論有沒有諸天參加,而八部神眾必然參預,而為法會護法,因有本願故,從不空過者,故此會亦不能少也。

諸比丘比丘尼,優娑塞優娑夷,俱來會坐。

  尚有人間的四眾弟子也不勝數,俱來這法會席地而坐,亦為聽法故也。比丘,翻為乞士,解如前說。尼就是女的意思。

  優婆塞,翻為近事男,而優婆夷,就是近事女了。謂親近承事佛法僧三寶,為實際的供養者,是為佛教的正信分子。若以出家在家的男女二眾區別之,則以所受戒律,而別為比丘須受二百五十戒,尼則受五百戒有之,或三百五十加八敬法,至為繁重。在家則以五戒為率,有半分、滿分之別,意義就是這樣的。

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譬如須彌山王,顯於大海。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

  這許多人天聽眾,都畢集在菴羅林園,環繞釋尊,一重一重地安住,心目中很專一誠敬地預備傾聽,佛在這時正要對這一班大眾演說法要。從另一角度看,此法會有如須彌山王顯現在大海中,而世尊恰似山王,在人海中現座,是安處在眾寶所成的師子座。集會之人天,福德本來有殊勝身形者有之,但為佛之威德光明巍巍,隱蔽一切來這法會的人天大眾,衹見佛之殊妙威德耳,餘人當然沒有人注意。

  彼時,即指在菴羅林園盛會之際,與者同也。無量百千之眾,言其多至不能縷述。恭敬圍繞者,示聽法人應具的內外禮儀,恭以身禮,如五體投地,合掌,左旋七匝,長跪叉手之類是也。敬以意誠,心不亂想,集中意志,專一傾聽,目的是聞法起修,別無異念之類。圍繞,是四週圓界環座,一匝一匝的各面向佛座而坐也。這次法會,究竟表示的甚麽意義,大眾還會得麽?當知宗趣體用,如何有說有示,而大眾無聞無得,毋乃不可乎?今為出之︰

  心者,虛空海也。佛就是菩提自性,即是妙高山王。各人心海中,自性炳現,圓明常照,寂滅不二。無論凡聖,不拘斷證,同具浴於心海佛性之光明寂照中。總不知不覺者,名為凡夫;稍為自知者,名為二乘,及因地菩薩;全知全覺復能隨順者,是名法身大士;若自知自見,當下頓成正覺,了無凡聖,迥超三乘,當處薦得,決定信解,即成不可思議解脫者,名為最上一乘之頓教法門,等如恭預此毘耶法會。貴在打破時空兩間之觀念,昔日之佛會,今日未曾少汝一分。或未足「知此」,不免聽再叨叨嘮嘮地,說之又說可耳。

  按:須彌山王,為帝釋所居之金剛山也。此翻妙高,於大虛空海中,成為天體之地球一樣。上方略平,即地平面,有三百三十六萬里。其四方四城在山腰,是為四天王所居,統名之曰地居天。如來出現,處於凡聖人天大眾之中,威德相好,超絶群倫,光明蔭蔽於一切人天海會,猶如金剛山王之影於虛空海中,故云。

爾時毘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

  此際廣嚴城裏有一大富長者子,名字叫做寶積,也要發動來請法了。按天竺之尊稱為長者一面要財富多、德行備,一面要符合十種條件,方足稱為長者的。其十條件是:一乃種姓貴冑;二乃地位高上;三財富無量;四威嚴勇猛;五智慧深邃;六年屆耆老;七行為清白;八謙虛有禮;九上輩稱歎;十御下歸順。具備了這十條件,可想見當日之推尊為長者,實不容易。今由其子,依先代之德行,紀其當然,故稱其後裔為長者子,然後標其名,別曰寶積也。此寶積,亦屬法身大士,示現為長者子耳。法意是取智慧之寶,集中此子身上;或以珍貴多勝,為吉祥語亦通。彼與光嚴童子,善德長者子,維摩長者,俱為民主城中之佛侶,承事供養於釋尊,都有領尊作用,而有時一同進止者。

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各以其蓋,共供養佛。

  已約好了五百位長者子,這一班學佛同志,人人都預備一個七寶所飾的傘蓋,來到佛說法之所,頭面頂禮,致敬世尊足下。禮畢,各以其持來之蓋,一齊獻供於世尊,作為見面禮物。

  按:天竺的風氣,凡貴族見佛求法,例必持些供養的莊嚴法物,而又為貴重的,以表敬意,兼之求福耳。如寶蓋、幢幡、財寶、用具、衣服等是也。寶積及五百同志亦不例外,至於一定備足五百名為一隊,亦屬當時所風尚之習俗。每作一件社會的公益事或佛事,動輒集合五百人為率,是以寶積發動供佛求法,亦遵之。至於此中五百眾長者子,皆已遠離邪見,正信三寶,為成就眾生,起意布施故,乃供七寶蓋,表覆蔭義,使眾生知所修福,念於淨命。若謂此等五百名,一樣要求福,則是小覷這一群菩薩矣。蓋下文,寶積對佛說出,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求佛指示,如何修淨土之行,為滿眾生願可知。

佛之威神,令此寶蓋合成一蓋,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

  此時佛接受了五百個寶蓋,即現神變,令此寶蓋合成一蓋,則為甚大之七寶蓋,已覆蓋此地上,且徧覆此一佛刹之各小世界。於是此佛刹之三千大千世界,其闊度、長度、形相完全出現於寶蓋中。

  此一段,說明了佛也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略現神力,有以證明兩種意義︰一者、住不可思議解脫,現變無量,智慧甚深;二者、為眾成就布施,必獲相稱之願果,異時成就定得如此之妙用。有此二義,即為此經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之序幕,並明顯不可思議解脫之境界是事實,不是但有言說,而無現見之徵驗也。所以指歸全經,完成維摩長者之所欲說法義。由佛說而開其端,維摩以廣其化。文殊以對揚有準耳。

  威神二字,即是威力神變之略。佛先來證明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一多互融,一切即一,遂有將多蓋合成一蓋,且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者。反映此界之相,悉於中現。此心玲瓏,有似寶蓋,萬法影現,何為每事取著此中之影相?此之如幻如影之相,亦可悟矣。一體一用,不出自心現量境界。如是周知,真不可思議解脫也。

  寶積及五百長者子,所奉獻者,此菩提心也。如來肯與合成者,亦此心也。威神者,心之用,全體即用,用不離體,亦可悟矣。要言之,明白本心,即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以此為開張說法之前導作用,顯淺而易明。悟之者有人,且不辜負釋尊之直指耳。

  此中稱為寶蓋者,蓋乃絲質色料而成,本非透明,而能令透明。且十面玲瓏,映照此佛刹,每一小世界廣長之相,尤未足稱其妙用。下面更謂三世間之動作、變化、聲音,一一皆現,始名符其實之寶蓋矣。是謂之寶,乃意義別出之解也。廣長者,以形量言,東西為廣,南北為長。悉字,是包括其他種種可知可見之事義言。於中現,乃總不出此蓋之外也。

  肇法師云︰「蓋不廣而彌八極,土不狹而現蓋中,不謂之寶而何?」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雪山,目真隣陀山,摩訶目真隣陀山,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

  上說世界廣長之相,只得其概略,今再進言清晰的境界。每小世界系統,共有十個大星球環列,稱作十寶山。中間一個名為須彌,據說名為此十山之王,恆稱妙高山王是也。其餘九大星球,就如此名的便是。雪也、石也、大石、香也、寶也、金也、黑也、鐵圍也、大鐵圍也,這九個星球,姑名之曰某山而已,若一定要解釋,那就勉強些。要知雪山,不是指今日中印交界之山便是。目真隣陀,是梵音,此翻為石。摩訶,就是大的意義,或翻為多、為勝,均可。又目真隣陀,乃龍王名,譯為解脫。或以此龍王居是處,因以名焉。餘山可顧名思義,不必費思量耳。照此一段文意說來,似乎將一個小世界的單位描寫出其情景有如此者。若說到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等,則成為一幅大千世界的映畫一樣,有十萬萬個十寶星球的體系。至每一星球中尚有大海江河、川源流泉,包括每一四大洲、八小洲的小星球內部情景,有如此地球上的一切現象。還有各天體中間的空間距離,名為海,指空海而言也。有名稱或海或山,亦無不可,只是名字一如此,不是指為實如其義的海與山也。故讀者宜打破定見的執,以為實有其名義的山、海,則對佛經中所說宇宙量相,便得如理而知。今此所說影現,已非實境,便表達了這個意義,尚何不會耶?此之表現,為由一點而逐漸清楚,漸觀漸廣,至於全娑婆情景畢現。愈看愈清,由一佛刹至餘佛刹,令看久的人心眼開通,了無滯礙,真是佛的威神,乃能如是。下面更有妙境出現︰

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

  再進一步,又見到十方佛刹矣。不惟衹見佛刹現相,更見到有佛在說法,包括眾生生活情况可知,一一全現於寶蓋中,是為三世間的出現,所謂有情、器界、正覺。依正二報,不衹目睹,兼能耳聞。所以說法音聲,皆可得聞,你說妙不妙呢﹗如此打破時空兩間凡聖差別,極耳聞目見之本能,悉示平等無礙,是證佛之威神,誠是住不可思議解脫,方能臻此。其意義是,雖然表現了一一佛刹差別義相,殊好粗妙,大眾已一目瞭然,如幻如影。但於映現境中,亦有憎愛取捨之意念,悠然而生的,斯則大眾為境界相所吸引,亦無暇起如此之念矣。睹其境界,咸歎不可思議,佛之威神如是,淨土隨意能現故。如此五百長者子,久發大乘心,而未修得如此淨土。今表供養之情,求淨土之志。佛因其獻蓋,頓現神變,令眾週知,境界現相,不過爾爾。正不必有所好樂,加意揀擇,但從自心行菩薩事便致。故下文有心淨土淨,而眾生為淨土。眾生者心中之眾生,心外無生無土,稱性之談,至是最上一乘表白無遺矣。

爾時一切大眾,睹佛神力,歎未曾有,合掌禮佛,瞻仰尊顏,目不暫捨。

  轉到描述此會大眾的觀感情形。此際一切人天在會,得此見聞,知佛之神力,真是從來所未有的,即刻合掌禮佛。禮畢,雙眼望住佛的慈容,目光不再移向別處,或霎眼的短暫,都不曾有啊﹗誠敬之情,欣慕之忱,如此表達耳。

  什法師謂︰信樂發於中,淨相現於外,歎未曾有,為口恭敬;合掌禮佛,表身恭敬;瞻仰尊顏,目不暫捨,為意恭敬。恭敬,乃決定信向,尤貴乎三業一心。這是至理名言,故錄出於此。

於是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

  寶積既為五百領導,已解三業一心,其恭敬愈恆,亦更應有所表現。不特如大眾之身口意,致恭致敬,今當歎德,以顯領略佛之法意,而便成再進一步之法供養也。前者獻蓋不過財施,今之讚佛乃成法供,不有此作莫能完成所來目的,助成佛事;兼之徧觀大眾,心裏雖見佛之威神,未明變現之所由。本人之動機佛早深知,不待言也;今當助揚宗旨,令眾信解悟入,得以深悟佛之智德無窮無盡耳。

  什法師謂,西土習慣,凡見尊上,也必禮讚一番,不單止身合禮敬便算,還要表示認識對方深切,加以衷心的,由意而口,讚頌其德,禮之極也。寶積亦採如此極禮,以頌讚佛。故此頌中含義,已表達佛一切智德、福力、自行化他,皆住不可思議解脫。與下面本經〈見阿閦佛品〉:佛問長者:「以何等觀如來?」有異曲同工之妙,宜所當知者。

「目淨修廣如青蓮,心淨已度諸禪定。

  見一切不可思議境界,及見佛,俱用眼,而見佛面,亦先注意其眼。故先從眼目,及心意之兩般外內體德讚起。所謂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要形容其兩般嚴淨之相狀,取實物以為比例。就天竺之青蓮花,其瓣長廣,一瓣橫看似目形,如中國畫蘭要似眼一樣線條的風格,言其美妙像形耳,此是佛三十二大人相之一。於六根門頭,舉一相而觀之,能觀所觀,第一在目,故先讚其目。而目又為一切見之根本,故先言目淨。目淨則不雜見,純乎智慧之見,如實知之見,是之謂淨。此見本來清淨,實際本無故,如是知見,佛眼在佛身上作用如此。見德已立,外形之美妙尤餘事耳。凡目有所見,心亦隨之,所謂心不在焉,視而不見。故心與眼,其及餘根,均不能離開「意」而有單獨作用。可知心之淨非同小可,是謂根本淨。要本淨纔能末淨,心者本也,目等諸根末也。以心淨故目方淨,故心淨則見淨。由知見明正,兼舉心淨以證目淨。目為形表,心為德表,一表一裏,歎德均須兼舉。然形容其心行淨,別取諸世間所能量相之最崇高境界,如所週知,則為諸禪、諸定,為境界心行之最崇高最清淨而比擬實無復過之者。但佛之心淨,已透過諸禪定,直證不可思議解脫,故謂「度」也。諸禪定「諸」字,指一切世出世間。四禪八定等為世間禪定,九次第定等為出世間禪定。大別分為四大類︰曰有漏禪;曰無漏禪;曰亦有漏亦無漏禪;曰非有漏非無漏禪。如是禪定,深廣無有涯際,若非如來,無能度者。只有如來,始算得已經發揮智慧本能,到至極圓滿,方稱得上如實證入定慧一體,不是二法。當其智慧圓滿,即名定圓滿。及其圓滿證知,是謂相應無住之宗,本無之趣,解脫之體,不可思議之用。種種法門施設,由是而生。相續永恆地,永無休止,深達如是實際,乃亦名波羅蜜,亦名不可思議境界,亦名大般涅槃。雖然如是名,亦無實際可得,一切無所有不可得故,是皆可名之曰心淨。如是心淨,即為已度諸禪定之實况,亦為「無住」之另一方面說,均無不可。本淨如此,還其如此。讚歎於佛之證境,遂成果德之統稱,一切果德或曰功德,不外表裏的代表,目之與心而已。而其他行業,均由此而出發。若言其何時開始實際做到為此,則不可量也。下云:

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

  說到佛從何而證得?則因久遠劫來,廣修淨行,得以積集爾許清淨之三業功德。約之,為力、無畏、十八不共,廣之則稱無量。所以《法華經》謂︰「無量無礙、力、無所畏、禪定、解脫、三昧。」其積集如是淨業,為開導眾生,以共趣大涅槃之圓寂境界,目的在此,行為在此,帶挈作用,故值得恭敬作禮的佛陀啊﹗

  什法師謂:「梵本云『寂道』即是『八正道』。」導是引導,一切發心趣向三乘之輩,謂之曰眾。示以八正之道,故曰以寂也。

既見大聖以神變,普現十方無量土,

其中諸佛演說法,於是一切悉見聞。

  此四句為歎未曾有的叙述。多蓋合成一蓋,如是神變,以至於映現一切境界,得致耳聞目見,誠難思議之事義及理行。惟佛大聖者,現此未曾有之境界,一層深一層,以及普現十方無量土,乃至其中諸佛演說教法,亦令此中大眾,普見普聞、自薰自淨,成為淨種。不難循此知見而達實際,由淨見而淨行,心清境淨,頓悟菩提。由此見佛為因,果證無得,不謂為不可思議而何﹗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法王乃尊稱佛。法力,包括方便說法,神力變現,以證所說之作用。實即力、無畏、不共等法,便是其力用,皆可名法力。超過一切群眾有情生物類,恆常將很多的方法,施與一切大眾,令得如實受用的。法財有解作七法財,曰信、進、戒、慚愧、多聞、捨、定慧,七種為出世法財。資成道果,猶世資用,故謂之財也。然終以佛說一切,為躋眾生於不可思議解脫的法門,是謂法財比較恰當。故法力,與法財,雖屬一對法,是同時起用的。即如今此現境,令不能見聞者咸得見聞,不能悟入一同證得,未知解脫當下解脫。在神變法力,現變當中,一樣平等,無有遺失。法力過後,亦當留為淨種,因習遲早,必當證悟也。故法力所施設,不一定從口說,就是表現於行動,或神通示現作用,都是一樣。而所說或動作或表現的,便是法財之類矣。施者,施設、給與,有同等作用。這回同躋不可思議解脫的大法力、大法財,孰能知之?孰能證之?惟佛而已。以其能從體起用,自智發揮到至極圓滿,能力普遍在運用上,了無滯礙,故謂之解脫,或曰自在。其因種種方式、方法,以成法財,施給眾生者,先能善於分別諸法相,復如實知諸法性,而不執著,於第一義不動搖。諸法表面之義相,雖有種種差別,但了其當體本無故,雖說其因相、果相、緣相、總、別、異、同、一、多、差別,究其實際,了不可得,實無所有。能了之智,本身亦同,乃得無住,而成任運隨緣之作用。變者自變,不變者自不變,神變不過爾爾,正顯第一義不動,則此世界一切還復如故,一語道破,何須羨慕。

已於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此第一句,指佛的智慧能力,既表現於前此之善分別諸法相,如實知諸法法性而不執不住、不著,在第一義不動不搖,則是已於諸法而得解脫自在,故稱為法王,實有由也。如此不被諸法所轉,如所應知心外無法,而亦無心,則不但於法自在,心亦解脫,故能以法力超群生,法財普施一切矣。以是之緣故,值得我們敬禮的法王啊﹗且看法王所說的畢竟如何。

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

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

  證明法王所說之法,表現怎樣自在之實况。講出來的,雖然有無兼舉,究竟二法盡除,更無所有不可得之去處。如是決了能斷極猛利之智慧,悟證之下,說有不著有,講無不住無。從五乘根性,如所知識而說時,云何諸法有所生相,實無能生之法存在?其理,由方便善巧,建立因緣所生。而因緣本身,亦不離因緣。正是空,正是假,正是中道。在人沒有人的本位存在性,在法沒有法的如實性,而况表現於人身上的,身口意動作的造作意義,更沒有實性可得。而所造之業報得苦或樂,善或惡之處等,亦無受者。而善惡之業,並不是絶對沒有的見解,大可亂造一番。既造有如影如電,如露如夢,如泡之現象,當其認知為夢為露,乃至影時|不有亦不無。如是決了,名如實知。從因緣故應有之如幻化現實,得以拈來自在說出,啓示五乘學人進修。自智發揮能斷決了之作用,直證不可思議解脫目的,過度性是如此的。復次,以虛妄分別為體的思惟心量,對於現實諸法觀察,常常是說有或說無,墮在二邊。盡思惟量,不能如實知諸法,則自智不現,自見且不能,焉能善分別諸法相?永得不到第一義的出處,更談不到於第一義不動的自智自證境界了。善知諸法,已得自在者,則純用智慧,歇去思惟,所證所說不有亦不無,假因緣故建立說義,以明現實不過如此。若究法性,即是無性,無性即是因緣,因緣便無生相。在色心二法當中,不外「因緣」,法的本身直接條件。助緣就是增上緣,外餘必然條件。緣緣,則為間接的助成條件。次第緣,則為變遷相續的時間條件。緣上復仗緣,方能現起。緣法之法,實即不有亦不無,此之謂第一義空。實際無性無生,一切本無故,平等智見決了如此,不見有一法先緣而生。一緣生則眾緣生,一緣空故眾緣空,眾緣空故一緣空。一緣空中無眾緣,眾緣空中無一緣。這個道理,便須於本分上,體即無生之智慧決了,得如實知見,本來無有,亦復無無,離諸法相,得無所離,當處本寂。如是知見,真得於法自在,而說法便相符於第一義不動的,說出不有亦不無也。

  眾生慣用思惟,迷執未除,迷情未盡,不足以言空諸所有,况如實知無所有不可得乎?但從無漸次中建立漸次,先從無我的本位觀察義相,以及於法義相,行業的造作,苦樂的現受,而善惡業的本身,種種觀察。其智未現,不易言本來空寂,須廣設方便,誘導其自智自現,放下思惟,方得明了。到頭來,從因緣義,漸明實相不可得,故有五乘共學之因緣說法也。現見如夢中人,夢時不無,果報作用,依然存在,醒時了不可得。菩薩如實知,乃於生死無畏,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見本經〈問疾品〉中,從俗締言,果報現象,猶形之與影,聲之與響同,比知其義,是亦不難。

  此之四句偈意,歎佛施設四悉檀,成就方便,盡了很大的作用,極自在之能事。是四悉檀之意義,附帶說說,一、曰世界悉檀;二、曰各各為人悉檀,三、曰對治悉檀,四、曰第一義悉檀。此四施設攝統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皆如實知而不執著者,方能運用。故說法不有亦不無,第一義悉檀也;以因緣故諸法生,世界悉檀也;無我無造無受者,對治悉檀也;善惡之業亦不已,指各各為人悉檀也。

始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

  說到佛降生娑婆成道相,就世人之觀點而言,見佛最初在菩提樹下宴坐,以智慧力降服伏諸魔成佛。甘露即法藥,滅即寂滅,意指實相第一義也。魔即魔羅類,此云縛者或殺者,具如前魔怨釋。天魔專行逆道,以惱害修道人為喜悅。故成道之者,必經降魔之過程,乃成正覺。既降魔類,即如實證知一諸法法性,無所有不可得之實相法義,任運施為而且不執著,於是佛道成矣。此表示讚佛經過先降外魔之惱亂,而內魔之結集亦從此消溶,蓋由寂滅之智,獲得如實知見,能所皆泯也。

已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

  上面已於諸法得自在,今說已無心意無受行者,都是讚佛經已獲證之果。若在行因,尚有未離心意之作用,有受有行,今佛了了自知自見,已離心意,全體即智慧之用。從體起用,由真如自性起念,豁然朗淨,翳去華除。無心則無受。受者,接受善惡業報。現相苦樂或不苦不樂之三種受境,皆因心意分別而有,若離心意,如實知自他能所,心與境無所有不可得,則無分別空,乃是無心行,無心行則無受行。心既不行,智慧常現,代替了心行,而所觀境,完全大別,得如實義故。於自智本身,證至極圓滿,體用一致,體用不二。運用起來,悉能摧伏一切外道異端,邪執非理,邊見等,毫不費力。惟佛能之,所以有如下的作用。

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

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

  三轉法輪,有小大二乘所說不同。小乘為在鹿苑三轉四諦,謂示轉、勸轉、證轉法輪,度五比丘也。大乘謂初轉根本法輪,中轉枝末法輪,末轉攝末法輪也。今言三轉者,人天二乘菩薩,轉迷就悟,轉小向大,轉因趣果。時時在大千國土中,恒輪轉如是之三法,而其三法(法輪的本身)是方便施設而假立,本來清淨,沒有存在性。究實如是,人天二乘,菩薩三法,皆無所有不可得,但聆聽之者,均得實益,以證明佛所施設不虛,則天人得轉迷就悟,二乘得轉凡成聖,菩薩得轉因趣果,此等例證,無可否定的。三寶於是出現世間,有釋尊之成佛作榜樣,有所說之法典教示,有奉行七眾之信受實踐證悟者。在世間中,是三皆希有,獨特可貴可尊,故稱寶也。

  本經〈法供養品〉云︰「諸佛所說深經,一切世間難信難受,微妙難見,清淨無染,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菩薩法藏所攝,陀羅尼印印之,至不退轉……」這幾句經文,就是指法輪的實况了。

  寶積先讚佛身,如何成佛,今讚佛口如何說法,後讚佛意如何存念。佛十八不共中,三業無失,三業隨智慧行,三業知三世事義。佛已成道,三轉法輪,遍及大千,此之法輪,即成深經。本來清淨無染(不與法縛),即是不可思議,是解脫相,非思惟分別可得也。何謂法輪?就是佛所說的一切教法。輪者,週而復始,旋轉不休。轉法輪,即是指說法之情形,包括說示及所說法兩種含義。本來清淨,是指法的說出作用,本身是解脫相,本自空寂故。曰常清淨,如實知、如實說,而不執著故也。本來無說,無說者,故本無法,法不可說故,亦無得而說,故云法不可說,無說無示,無聞無得也。是如所應說,是如實說義,說者了了知見,都無執著,法輪本身更無執著。人尚不有,更何有實義?知其無實,乃名實義,是為本來常清淨之說,來形容其義為如此者,所以說亦不著,即清淨無染之意也。

  有緣者遇之,聞而信解。由行而證,指天人得道,有發心,有得法眼淨,乃至入不二法門者,此為人證可也。人證謂證知佛所說法如實無訛,因緣法乃至一切佛法,悉皆現前,一一本具,於自心中現前知見,故曰證也。總括一句,三寶出現。本頌謂佛道成則佛寶出現,法輪轉則法寶出現,天人得道則眾寶出現,有出家二眾在家二眾。三寶既備,永為世間福田,諸有修作供養,必獲善利無疑。

以斯妙法濟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

度老病死大醫王,當禮法海德無邊。

  以如是勝妙之法濟度群生,則是法如筏喻。法之廣,量如海,深且巨,收納一一眾生所應知之方法,有如是。眾生一經聞法、信解受持,即能不退失,永遠寂然不動不搖,除非不信耳。即是已登上菩提大道,只有前進,不會後退的。這就是直趣菩提的常寂去處,究竟涅槃、度過老病死,不復受諸苦厄。以其能空諸所有,苦厄何有?如實知本無老病死也。佛不特自行己度,兼之度他出離老病死,故稱為大醫王。善治眾生身心兩病,隨所應而為說法,應病與藥,令得服行,是菩薩的能力。而况大菩薩、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住無為,不盡有為,為集法藥、隨授藥。故佛如此之圓滿自度度他,固然當禮。尤其是這等法的深廣無邊際,如海之德,無涯無盡,更宜當處一併敬禮。是即敬禮佛法,為同出恭敬之雙稱頌也。

  為甚麽說佛法一受不退?因為凡夫外道亦有其法,從事修習,得除煩惱,滅妄想,生色界、無色界之可能。但其法其結果終為有退墮的。惟佛的三乘妙法,一經證果,不會如凡夫外道之墮落三途,仍留凡位的,故曰不退。若上乘根人,了知本無生死,無受無生,當下即涅槃常寂,然更迥非外道凡夫二乘所企及矣。

毀譽不動如須彌,於善不善等以慈,

心行平等如虛空,孰聞人寶不敬承?

  除了我法二執,則毀譽不動於中,安樂不住於心,卓然獨立,如如不動,有如須彌山王。到此境界,對於善不善之法,善不善之人根性,一律平等,了無分別,準以行「真實慈」。譬如幻師見所幻人,幻士為幻人說法,自心無所分別。平等性智猶如虛空,無有量相,無可作相,佛心量從實形容其為如此。任何人聞得這位人中之寶,而不恭敬承事者,未之有也。

  佛智,了知諸法皆無實,法性無所有不可得。觀人、觀境、能觀、所觀、善不善、毀譽、愛憎取捨,一切皆離,而不住相,不住法而行慈悲,廣作饒益之事義,而不執著者,惟大菩薩與佛,乃能之耳。

今奉世尊此微蓋,於中現我三千界,

諸天龍神所居宮,乾闥婆等及夜叉,

悉見世間諸所有,十力哀現是化變。

  上面說過,誰人聞到,也要恭敬承事於佛,然則我們這五百眾又有甚麽表現啊﹗只是供奉世尊這些微之蓋,不敢稱七寶,不算得一回事。而世尊呢,反而將此事供,當作以神力表現,映出我們所居的佛刹,乃至他方佛刹,刹中所有諸天龍神居處之宮殿,及八部中之乾闥婆,以及夜叉等,普遍能見到、聞到、一切所有現象。乃至佛說法音聲,一時耳聞目睹,不是平時所能得的,乃是十力尊、哀愍此中大眾,現是化度之作用,而神變力有以致之,非是眾人之力所得而窺察也。

  同時,令我們住於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得如是知見力,而不覺不知己之所入。若也悟得,當下解脫,則此之知見,正是解脫之體。如是目睹耳聞,正是解脫之用。果能如此,不謂之解脫而謂之何哉?這樣作用,佛之威力加哀建立,乃能一時頓現,束縛頓除,乃獲得如是,真是歎未曾有也﹗有是事義,有是理行,仍不出宗趣體用,妙在當人之自悟肯躋否耳。

眾睹希有皆歎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大眾既慶幸,蒙佛賜示親眼見到,耳根聞到,如是不思議事,誠屬希有。皆自衷誠深歎於佛,感德難酬。今我寶積亦然,是故敬禮此欲界色界無色界之至尊至上者。

大聖法王眾所歸,淨心觀佛靡不欣,

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

  一切聖賢雖尊,惟佛乃大聖。一切法中,得如實知見自在,惟佛乃法王,如是大聖法王並稱於佛,乃如實歎德,不枉為人天大眾所歸依處。此中法會,現在情况,則人天中,各個淨心觀向於佛處,各得其所,無不豫悅,表現欣慰之情。其故,乃各各自見世尊在其面前。致此之由,乃佛之神力中,為三乘神力之所不能者,是為佛威神之神力,身業隨智慧行的不共法也。

  聖人,指三乘果地者。大聖,乃聖中聖也。法王,乃證知一切法性之王,於法自在故名。眾所歸,乃九界皆曰眾。所歸,指趨向恭敬依處之總體也。淨心,乃大眾一致,不雜念想之情。觀佛,乃目不暫捨之類。靡不欣,乃各各獲得滿足之意態,盡情瞻仰無不滿意。此等結果,孰令致之?不外佛之威力。此威力名為何等?乃佛之不共法耳。從因果言,有其感應道交之作用,不論在眾邊在佛邊,皆有其感應條件在。先說佛邊,佛已圓滿清淨無漏智德之身口意,故能無失,隨智慧行。知三世事義,如實而說清淨無染之法,故能令觀者聞者,引起同感清淨無染之心境。誠其意則心專一,專一則無雜念想,故能一時同住佛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而不知不覺入矣。在眾生邊,大眾一時自心中,頓得無雜念妄想,一時清淨則心中如虛空,一切無不影現。况契合佛之淨現力,所以當下頓入不思議解脫知見力,而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境。然不因其悟與未悟,鎮日裏,同住如來平等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而不自知者,大可惜矣。今此會生心淨境,佛智頓現。正是︰「一日麗天,有水皆含其影;法身圓應,道交顧爾現前。」吾人聽經,豈可放過﹗此上為歎佛身德之不共法一例,下面是歎佛口德之不共法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

  在佛邊說,普應萬類始尊,是一尊佛亦非如眾心量之所擬想之佛,乃佛自為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此《法寶壇經》之所以有是說也。然法身無相,在不以言害意之下,應理解法身本無之實性,則如實智亦爾。由是生起如實知諸法而不執著者,已預大士之地位矣。所說之法始終是無法可說,亦無法與人,故佛自道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也。但顯見佛以音聲而說法,雖隨所應知而為說,目的在令人明白此一法不立,原屬本無之事義。而眾生有隨類各得解脫的知見,明白佛所說真義者少,隨聞隨自以為得解者多,此所以聲聞之根特多,而大士愈見其少也。此之言眾生隨類各得解,是指知解之解,猶言聽得懂、合自己意耳。至皆謂世尊同其語者,有二義︰(一)在眾生邊,每一個眾生自己意中,認為佛是單獨同我說。不然何以樣樣都給他講著,實針對我而發,使我得解知如是義,乃信解行入,所以謂佛同我語耳,餘眾不過同聽同受法耳。作如此解一也。(二)在眾生邊又謂奇哉﹗何以今日佛作同我類之語言,令我得聞而生解。如印度人同印度語,天聞同天語,畜生聞同畜生語,鬼類聞同鬼趣語,甚至各種人各國方言無不能之。此無他,致此之兩種結果,乃是佛之神力,亦是口業隨智慧行之不共法耳。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

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

  上言既解知佛語之能詮語音,今言各各隨其語音所解,知所詮之意義,遂成教法,令「眾解者」遵而行之,一一普得信受奉行而獲致其如量之善利。即是隨其解知照行,得到相當效果者。如此廣泛地適應一般,而結果又各各不一定同。做到這樣成績,也是佛的神力,「口業隨智慧行」的不共法耳。

  以前之偈指聽得懂,今此偈指照行得效,如是通達無阻滯。在佛邊說,只是一音說法,但聽者所解各別。照此看來,佛弟子中,聲聞人聽,同聲聞法,得聲聞果之階次;菩薩聞解,同菩薩法,得入佛地。下至一切人天,各獲果證亦莫不然。如好行布施,則同施法;好戒,則聞戒法;好忍,則同忍法。乃至好一切三昩禪定諸佛法藏,無不如意而解,為同等獲致效果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

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

  此指出,生效所獲善利之過程現象。佛仍然以一音而演說,而眾生聽來同其語,故懂得所教示之語義,當下發生了不同之感應效果現象。略舉四類︰在內心情感上表現者,凡位則有二︰對於世間一切苦集法、不善法、不善道、及作過不善業,發生了恐怖畏懼之情,而照行得道的有之;或對所教示之善法、戒法、修正法、涅槃法、樂處、不動處、定處、解脫處、生了歡喜之心,欣慕而勤修,得達行道目的有之;或同時恐畏於彼,歡喜於此,遂即樂修教法者有之。至於聖位之因行中,生厭離想,則進一步如迴心向大之類;或聞說深義,頓斷疑悔,當下悟入不二法門之類。這些小、大、凡、聖各各不同之獲證現實,孰令致之?亦是佛之神力,而為「口業隨智慧行」的不共法耳。

  按本經下面所明在〈香積佛品〉,維摩長者答眾香國菩薩問︰「釋迦如來以何說法?」中,則示以一音演說法,而隨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於是有剛強語、柔軟語、閒雜語。言剛強語,則示地獄三途等不善果報,使生恐畏而調伏是也。柔軟語,即說十事善法,為他方淨土之所無有,八法成就,各種法門等,而調伏得歡喜奉行者是也。以至示諸映現境界,他方佛土莊嚴二報。知心在何處,不內不外不中間,心垢則眾生垢,心淨則眾生淨等亦屬之。說閒雜語,亦舉罪緣果報,亦舉罪性不可得,指歸實義之類,故有剛強夾雜柔軟之意義,是名閒雜。於是有生厭離求出世者,有斷疑而入不二法門者,或有恐畏說中其病,或有歡喜如所期望,或有厭離起自拔之志,或有斷疑即信解修行,逮證無生等是也。

稽首十力大精進,稽首已得無所畏,

稽首安住不共法,稽首一切大導師,

稽首能斷眾結縛,稽首已到於彼岸,

稽首能度諸世間,稽首永離生死道。

  一連八句,敬禮稱讚佛的實際,如義而稱,這是屬於皈敬詞之類。第一句敬禮十力大師,是大精進者,如菩薩長居生死,不生厭倦作饒益有情事是也。第二句敬禮如來,已得一切無所畏,菩薩在因行趣果中,於「生」有畏,於「死」有畏,尚依如來功德力,就因為佛已得真正一切無所畏故。第三句敬禮世尊,已安然住於十八不共法,即是究竟成就者,謂十八不共二乘之法,實際證得故也。第四句敬禮天人師,為一切大眾之大導師,引到大涅槃之實際理地。第五句敬禮應供,已獲證無生極果,復能斷諸眾生繫結縛著,煩惱習氣種子,聞佛教示,如其修學,無有不得道者。第六句敬禮善逝,已到達究竟波羅蜜,永無休止,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現智慧方便之門,作諸饒益事。第七句敬禮世間解,自己能度一切世間纏縛險道,復能引度諸眾生出險,出世間之險處。第八句敬禮如來,永得出離生死險道,如實而來,拯拔沉迷,教示了知本無生死,自性不可得,實際了無生死,則永離生死,這個誰能自智自見,通達佛慧?乃是全依自如來功德力有以致之也。下文菩薩若自無縛,乃能解除彼縛;自離生死,乃能度人出離生死,同一意義。故果滿顯因之大士,迹同於佛無二無別。

  按:此中十力、無畏、不共、解義見前。大精進者,願力之表現永無休止。能斷眾結,即說漏盡無所畏之類。彼岸即波羅蜜多,乃無生境界、究竟、無盡無不盡,亦曰涅槃,名異義同。即是此中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更為貼切也。度諸世間,度者,越也、過也。一一世間苦樂、不苦不樂之受,各呈其現象,皆因自心起分別而有。若離於自心分別,則沒有苦樂不苦不樂之受可知。如是度諸世間,恆現往來自由,一切自在,故無來去相,乃名如來耳。永離生死道者,所有六趣輪迴、四生、十類、二死、或凡或聖、除佛一人及諸大士,眾皆有畏,不是畏生,便是畏死。畏生為多,畏死只一,不能長遠度生。今佛智慧已達實際,能斷然猛利決了,一切本無。如實知諸法了不可得,生死道何有?於是自智之力超然出離,乃謂永離,故能說法度眾,亦令大眾悟到如此實際亦一樣同得出離,所以值得敬禮讚歎也。

悉知眾生來去相,善於諸法得解脫。

  本經上言︰菩薩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菩薩尚且能之,况佛世尊具有果地十力智慧,了知眾生來去,不離自心影現之相。乃至極至近的,悉得明確者,謂了知皆為非相。復以智慧善巧,於諸法法性,如實知而得解脫自在。乃能三業隨智慧行,無三心、三業無失、六無減,真真實實,善於諸法得解脫之圓滿者。

  按:眾生來去相,可以知者,萬法不出自心。自心能含法種子、習氣、現行、雖屬過去,種、習、尚存,如幻如影。以如幻如影而觀,靡不悉知。若智慧已達實際,則了知諸法法性不可得,一切無生亦無有性。此本無之無住,頓成不可思議解脫之體,從而起不思議智慧方便之用。是即解脫,是即自在,是即無住。無住者,不住於相,不住於無相。證知於本分上智慧體,名四無礙。從而起猛利能斷決了作用,曰四無礙智,達之於口,曰四無礙辯。能此,乃謂之善,非功德本身之有等差,實證之者看能否如實如量耳。

不著世間如蓮花,常善入於空寂行。

  何謂不著?本自解脫故。完全明白法住法位,是世間相永恆如此。今言不著世間,指佛之知見本身,已決了如實知一切無性,本自清淨,本自解脫故。完全不落思惟分別,純用自智決了,是以能於法不著,於相不住,了無取捨等心意存乎其間,乃謂智慧已達波羅蜜也。此佛智究竟故不著世間,雖以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猶如蓮華出於污泥。花之色香不減,泥之渾濁如故,花自為花,泥自為泥。吾人但欣賞其花,勿取臭泥。世間智尚且如此,以之比佛不著世間,有如蓮華之出污泥而不染著耳。不獨此也,且恆常的善入於空寂之行,即是隨智慧行,亦即是般若波羅蜜,亦即是一切無所有不可得之行,亦即是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之行。空即無相,寂即無生,不被善惡所拘,不被煩惱所染,正是不著世間的說明所以然之故耳。常能善於深入如是之空寂行,故能不住於世間相,不著於世間法,而出現世間,完成大事因緣故。

  本經說,常觀涅槃而不永寂滅,出入生死而常自在。蓋智慧了知本無涅槃,畢竟當下空寂,本無有入,何有出入?本無生死,故能自在。雖現生世間,一切無住,方便建立。說一切法究竟空寂,處處不離,時時相應,便名善入。不是一時如此,餘時不如此,且是永恆地如此,故曰常也。

達諸法相無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

  達者,即如《般若經》謂遠到,又等如說深入,又謂之通達,又可說至於究竟,都是形容佛智,怎樣極猛利能斷決了的境界。對於諸法現相,包括整個體用,無不一一異常地透徹過來。沒有心住於法,心住於法相,稍為停頓、牽罣、滯礙,而不自在,從來不會有的。那麽佛的全體,包括身心也好,智慧體用也好,恰如虛空一樣,量相包含萬象,而沒有能涵之念想存在。為一切萬法之所依,自不依於有所繫屬。故如空之無所依者,惟佛能之。故我敬禮此「如空無所依」之佛。

  尊者道吾介紹夾山去見船子和尚,山問︰「此人何如?」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立錐。」正是此意也。

  怎樣通達於諸法相,而成功了無罣礙?是如此的:謂以智慧觀察一切諸法、法性,如實知一切無所有不可得,自己能觀之智亦然。則是於法相不被牽住,自心則無罣礙留滯。因無所罣之法為礙,亦無能罣之智存在也。達到內無其心,外無諸法,則是正真的於法自在,亦曰解脫,亦曰寂光三昧。達到如此境地,正如龍樹的《二十頌論》云︰「若滅於心輪,即滅一切法;是諸法無我,諸法悉清淨。」意義一樣。

  佛既無佛,焉有所住?故曰如空無所依。即以此境觀佛,境亦無境矣。是以能禮所禮性空寂,亦即善入空寂之行,為寶,此番表現殆盡耳。下文〈見阿閦佛品〉,佛問維摩大士︰「以何等觀如來?」曰︰「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云云,這也與寶積之頌,異曲同工。宜參看。

  統觀寶積讚歎佛德的頌,有七十二句,都是徹法底源,深達實際,如實稱歎不可思議之頌。故謂〈見阿閦佛品〉之觀如來,同一見解,不同口脗而已。由是已知,寶積亦屬果滿顯因類之菩薩,與淨名同乘本願,來到忍土,作其應作之事義。同為表現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如何成為智慧方便之門,攝化一切是也。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聞得佛國土清淨,……

  此際長者子寶積,已盡了對佛的最上敬禮,說畢讚頌。隨即向佛作這樣的說話︰世尊啊﹗這五百長者子,通通已發了無上正徧覺之心,為諸有情求大菩提者,很希望聽到,怎樣成功了佛世界,清淨莊嚴之過程;兼且從現在世尊神力的目見耳聞,得到親歷;但自己未能如佛辦得到的,所以有此希望耳。

  初發心,和已發心,亦有說明的必要。初發是由獲知有佛菩提果,要成佛,就要學佛一樣度眾生。所謂自從悟知應當利益安樂一切無餘有情類,而觀一切有情猶如己身,亦知一切法無自性,而如是安住如普賢大行的大菩提心,修作如是十大願王,名為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梵語阿,即無。耨多羅,即上。三藐三菩提,秦言正徧知,唐譯正等正覺。統釋之︰成佛之道最大,故云無上。其道真正,無法不知,故曰正徧知。諸佛致此,悉皆平等,故云正等正覺。此之初發心,猶《金剛經》說︰所有眾生之類……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是也。至於已發心,則又深入般若波羅蜜,雖為有情求大菩提,而實無眾生得滅度。如實知諸法性,而不執著,即是於法實無所住,而行波羅蜜行是也。且了了自知此心本來清淨,外不見有法起於心外,內不見自智有所得相,生佛一如。迷即佛眾生,覺即眾生佛。故此覺之本身,完全平等,是謂正等。惟正等故,凡聖生佛,煩惱菩提,一切對法,悉皆齊平,相對而起,仗緣方生,無有高下先後。同在本無之現實境而觀之,始得如實知,故云無上(實即無有上下之上可言,是以無上云)實無有法,實無有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是如實知諸法空故,乃名已發心也。

  此之五百大菩薩眾,偕寶積俱詣如來,親見變現,一念一應互為緣起乃有是經之說也。佛既名正徧知,如何表現此正徧知之力用?遂於一會獻蓋,神力合一之後,映現一切境界,使大眾亦能如實目睹耳聞,暫時獲得正徧知之同等事義。云何不悟?是眾生自己之事障,抑或理障,不關佛之能不能令我們成佛也。於此映現神變中,略露端倪,可以概見矣。

  此中五百眾長者子,故作乍睹諸佛國土淨相,各各差別,呈共心目中各自殊好。兼羨實際獲得如此之淨國,進行修學方法,即怎樣達成淨土之果德|這些願望,都是故作示現性質,為人天未悟大眾設想耳。雖由寶積代表說出,願聞得佛國土清淨的殊妙祈求,尋知實際,其義如此。既經示現請法,乃一致渴望,聆聽世尊說法之情,顯而易見者。

……惟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

  這兩句由寶積代表說出,表達了請法的旨趣,是在於此。只請佛講明白,菩薩淨土可是怎樣成功的啊﹗

  因行趣果,已經知道了國土為將來成佛之依處,欲其嚴淨殊妙,當非一時現前人力技術可以做得來。究之,必由內心清淨行為做起。但要大眾怎樣認識清淨內心之行,方如佛之能隨意神力顯現一切淨土,使眾咸得目見耳聞,意在於此。故此之示現神力,寶積等啟請淨土之行,互為對揚,留下將來學菩薩者,得知菩薩淨土之行是如此的,這是極重要的意義,不可放過。即成他們俱詣佛所,獻蓋之本意也。

  什法師云:別本此句有作佛國清淨之行,梵本是清淨之相,意義差不多。下言眾生是佛土,則是其相,兆啟於今,故事應於後云。

佛言:「善哉!寶積!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於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受教而聽。

  佛聽到寶積說出,請法來意,乃讚獎之曰:善哉!即白話很好的意思一樣。跟著就說︰汝寶積這樣的請求,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怎樣是淨土的行為,那麽你們用心靜聽吧。一面聽一面好好地在思念,這所說的便可,現在就為汝說出來了。照如此寶積和五百長者子,接受了如來的教示,靜聆法音了。

  按:佛之讚言善哉,也不是普通信口而作,因此寶積提出的淨土之行,甚有意義,與一般但存心欣羨淨土,起愛樂想而後發願求生彼淨土者,顯然大別。此中五百長者子,皆欲自己識得怎樣進行成功自佛土,是積極的建設意圖。非消極的欣厭,而依賴他佛,享其現成可比也。故讚一句善哉,亦較有意義云爾。叫大眾諦聽,諦,是用心審觀,聽時全神傾聽,便是諦聽義。重疊其詞,表示鄭重耳。復申言,善思念,思念猶言憶念,即俗語記住便是。演為一句,叫人們善為思念其語句之義相,而記憶不忘,便可。受教而聽,就是照辦可也。

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

  佛說出如下之演詞的總綱:寶積啊!你們以為怎樣成為佛土的啊,簡單說一句,眾生之類便是菩薩佛土,你們欲知菩薩淨土之行,佛也如是。(類者比類義,有如後一一種種舉數可知)

  照此說來何謂眾生?得先明白其意義了。普通指「眾」多也。「生」就是生動、生存、生活,與非生動的成反比一對是也。今言眾生乃眾法合成而生,亦曰眾緣生也。生者有此現起之相,猶言由於眾條件合成,然後有其現象的出現。如是,一般眾多生類,實指有情具有身體形段的活動性全貌而言。在佛經謂之為受生死之正報身,亦曰色身。今言眾生之類,謂類似眾法合成之發生現象,包括一切心念之活動內在情態也。舉如心中起念,亦由眾多緣法而後方起,纔能構成此泛起之念心。如善惡心行,成善不善之實際眾生。未報得色身為業因眾生,已報得色身為業果眾生。所以眾生不出一心,謂之心中眾生,實含因、果、業報之「成份」「成果」二義,兼而言之耳。且看眾生既有染淨,所依之處亦現染淨,而先決條件亦為有染有淨不等。故心行、眾生、依處、同一件事業,分別說來則成三分而已,如此解眾生之類交代清楚了。

  成功佛果,乃所依之國土隨名之曰佛土。色身則名佛身,其智則名佛智,乃至說其眼則名佛眼。一切一切,冠以佛字,依主釋也。做菩薩是要明白怎樣成功了淨土之行的,就因為未成佛眾生,如何亦名佛土耶?在成佛了,佛邊立說可通;在眾生邊立說,則須解釋了。要知眾生本來是佛,佛亦本來是眾生,不一不二。依處同一世界,是名依報生土佛土不二。「心」、「佛眾生」、「刹土」實則只為一心。從心開出,用分別說來,名之佛,名曰刹土,名曰眾生,但隨所知,方便假說。其實一切本無定法,但是假名安立而已,是皆一心所作,沒有若何區別,皆是一相。一相者即是無相,說因說果,未免葛藤糾纒,但亦不得已也。

  什法師謂:「寶積問淨土之相,故以淨答之。淨相即淨土因緣云。」竊謂寶積問淨土之行,故佛只隨淨行答之,即淨行以言淨土方合。淨土因緣有三事義:一菩薩功德;二眾生;三眾生功德。如是三義,謂三因既淨,則得淨土。今言眾生是佛土,因中說果也。下文中自明,說三種因緣義。

  愚意菩薩功德、眾生功德,兩者均屬眾生之類。從眾生本位上說合之得名佛土。初無淨穢之相,若說有,則為人自己分別之耳。十界六凡四聖皆可名眾生,非單指六凡而言也。因寶積問菩薩淨土之行,故以所化機為準而答之。菩薩行在化他,即是從所化方面立論,是謂迴向目的,應無所住而行,體會本自不生,應無分別從緣攝化,豈從淨不淨揀擇而行代事耶?下文謂直心便是心中眾生,不諂,便是眾生功德。布施便是菩薩功德,至於能捨眾生來生其國,便成眾生本身一位。如是三種義相因緣,而成佛土之名義,故謂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之類」即如今指之菩薩,菩薩功德,眾生,眾生功德矣。

……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

  上邊總舉菩薩淨土之行,是眾生之類,便是菩薩佛土,依之而成菩薩或佛者也。其所以然之故,在此下次第說明之,是以用所以者何徵起,即表當次叙述之意,於是下邊一一道來,指出其理由,一就因為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得佛土是也。何謂所化?何謂所化眾生?得先明白,然後才知道菩薩隨之而取佛土的動向,原來如此。菩薩具備了一切條件,成為能化度之主體。而所化呢?就有兩方面說義︰一是指一切有情類;二是指自己心念,念念向本念思量,所變化出之意念,不可勝數者,是謂眾生之類是也。菩薩就是隨這兩類眾生而取得佛土的,先由菩薩自己發出任何心念,形成了淨土之因,而後感得某種眾生來生其國,於是到菩薩成佛時,便得如是佛土。這是一種講法,便是隨所化眾生是淨土之行的一種吧。

  什法師云,梵本稱隨化幾所眾生,似指隨化人多少,故國有大小之形成。又隨化有善不善,故有淨不淨,則因化人而有差別矣。又隨所化,應以何法,若施若戒等,各隨彼所行來生。又隨三事因緣,以成嚴淨之異。若因持戒,其地平正。若因行施,則七珍具足。若因行忍,其眾相好。餘可類推,此指隨所化機一類也。化謂資益之義,在菩薩邊說隨;眾生邊說所化,指未受化者而言。

……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

  此指出第二種淨土之行,是隨所調伏眾生而取得佛土。調謂調和,使之控御身口意業,即《金剛經》之「降」字意也。伏謂制伏,止息滅除諸煩惱是也,正當《金剛經》之「伏」字意,所謂降伏其心一樣。

  什法師謂︰「梵本云毘尼,華言善治,善治眾生,令棄惡行善,隨其捨惡多少,行善淺深,而成其國土。調伏義同而語隱,故存其本。」肇法師謂︰「隨所調伏眾生之深淺,而取佛土之好醜。」此因義異譯特並存之。按含義上,調伏二字終夠爽朗,故卒用調伏為定,此指已受化者而言。

  如上兩類眾生,成為菩薩兩種淨土之行,雖提出眾生之類,然猶未完,此中約言之︰眾生之類有實位的眾生,凡夫二乘是;有心中的眾生,善心不善心之許多念頭是也,此但略舉耳。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既肯定有所化,則有受化者。受化者中,則有自調伏者菩薩。次一步就是隨這許多眾生應該在何等若穢若淨之處,方得入佛智慧,由是而取佛土之為穢為淨。在菩薩本身,了無穢淨,隨其所化,如何得收效而為之預備而已。

  菩薩因自智慧,觀察該等眾生來世之心,此是運用十八不共中之智慧知未來世無礙,盡悉未來世中,應現何國,若淨不淨,而令得解脫,乃至入佛智慧。菩薩修於來劫,預備建所化成效之優劣國土,然後與眾生。眾生功德,自己功德,配合一起,以成其佛土,使彼眾生如所預期之獲得成果,乃至入佛慧之類是也。佛慧指極果而言,入佛慧等如說成佛一樣。若言入佛慧,則心中眾生較易說通,因可講謂轉識成智故,兩類眾生皆講得通也。此指調伏者之看深一層,包括所化成為因行趣果之菩薩一類,是別舉眾生之類的第三種矣。如是菩薩淨土之行,又多一種。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

  求成佛為目的之因行趣果類,故菩薩成就何種佛土,為令入佛智慧。還有尚不以成佛為滿足,所謂如實知諸法而不執著之正式摩訶薩,此是名為菩薩根,即是志願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長活生死無有厭倦。實際菩薩能存心發是菩薩根之一類眾生,有堪能起發之因,當助成之。而此等眾生之類,應以何種處所,方得起發其根?於是隨此等許多眾生,隨其所應得起,而取其國。此又進一步對於堪能成就果滿顯因類之菩薩,再舉一例,比為眾生之類的第四種。如是菩薩淨土之行,又多添了一種。

  這類菩薩淨土之行,也是運用三業隨智慧行等不共法,而觀察眾生心,應以何國能起其菩薩根者,預先成辦了這等佛土,而助成之。就此成為淨土之行的一種是也。故綜合上邊三種淨土之行,有但令其受化;有令其自調伏;有令其趣入佛位;有令其不作如前三種,不以一切為證,速發無上道心,長作饒益,終無厭倦之利他工作者,此正是菩薩根也。當先取得如是適合各類之佛土,使之一一預期完成。即如宗門謂有菩薩同異類、沙門異類、宗門異類,而最初一種,是往來異類,源出於此。直以異類中行,調伏異類,共趨一致之菩薩根,即相當於宗門異類可也,亦可說為最後還是不捨於菩薩之道一類,亦即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成菩薩智慧方便之門者。再說其原由,不妨冗贅的如次言之︰

……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

  這是歸結一句,菩薩之所以要取於淨佛國土,已如前說皆為饒益諸眾生故耳,別無存有自己享受之目的也。故自智決了,一切本無,當不執著,重用分別,優劣淨穢好惡等二相,而定取捨,實無取捨,便是菩薩自悟自證之行,於此可知。

……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之宮室,隨意無礙,若於虛空,終不能成。……

  今且用譬喻說明,菩薩淨土之行,之所以指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的意趣。譬如有人,欲在一塊空地,建築樓宇,可以隨意起幾高幾大,只要計算種種力度清楚,就沒有妨礙的啊。但是若果要在空中,是永遠建不成的。這個道理說明了菩薩智證,雖然一切皆空,但是用來作極猛利決了能斷之作用技術,並非全仗此而現度生佛事;兼之一面自智決了,當體即空之下,不住不著照做一切善法。所以說,悟證要兼明「實際理地不立一法,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始能運用方便力的恰當。

  此之譬喻,意義淺明。空地比眾生之類,佛國比宮室,虛空即是憑空結構的某種意義,不是單靠某種意圖的空義可以完成佛國,要依實際的空地眾生之類,隨所化等,方能成其佛土。而隨意無礙者,菩薩只有隨順眾生,沒有自己主意,若有主意即非如實知諸法而不執著矣。此處點出取佛土之動向,最為重要。

……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

  菩薩就是如此的完全為成就眾生設想,而願取佛國,不是想怎樣莊嚴榮耀的。同時願取佛國非依於空的廣泛意義,空是智慧能斷決了極猛的作用,成為技術而已。如此分清作用目標,而進行菩薩淨土之行是所應知。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

  此先明眾生之類的因類果類之行,相應隨所化行,隨所調伏行,隨應入佛慧行,隨應起菩薩根行,還有如下的種種隨其心行。今先略舉直心之行,以後續言隨其直心,則能發行等,一連串因果連環意義,最後達成淨之目的而已。

  佛呼寶積,應當知道,「直心」也是眾生之因類。故菩薩取直心為因行的淨土,到成佛時,就有果類的不諂眾生來生其國。如是三事因緣,菩薩功德、眾生、眾生功德,皆統乎「直心」一行,即直心成淨土之行,此見一斑。

  按:直與曲對,直心是誠正質直,口說心行,了無住著,方算質直。若諂曲,則與直心相反,口說而心不行,心口不相應,為取快意一時,或取悅於人,故意歪曲真理,不如實說。故諂者,諛也。菩薩都無此病,但行直心,心行直故,真成淨土,是為因類;將感不諂眾生,同氣相投來生其國,是果類的應有現象。這樣果報善來生其國者,徹始則直心,徹終則不諂眾生來生。本末彰明,因果一如,成就依正莊嚴之三世間,斯名取佛土之義也。下文逐段所講皆仿此不另。

  肇法師云︰土之淨者必由眾生,眾生之淨必因眾行,直舉眾生以釋淨土,今備舉眾行明其所以淨。國土眾生無諂曲,乃出於心直。故曰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心行既直,化彼同己,自土既成,故令同行斯集。此明化緣相及,故果報相連,則佛土之義顯。直心是善行之本,不諂眾生是淨之一事,菩薩皆語其行,眾生皆語其報,而對說之者。明眾生皆受其化,今有此果。菩薩行成,應之則屬於佛土,成淨國之相,故云來生也。

……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深對淺而言,其自知自見之情狀。深心者,自性自見,深達實際,堅固不易退出之謂。譬之根深蒂固,難以搖動一樣。下文由直心至能發行,由發行則得深心。此之發行,即從體起用,用來自性自見。了了深入實際之心行,故曰深心也。此之境界,便是菩薩淨土。由於一切功德本自具足,不假外求之故。以此成因,則屆成佛時,就有具足功德之眾生,以果報善而來生其國,成三事具足也。

……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

  菩薩自行本分事,由直心至深心,悟知無漏智性本自具足,一切功德不假外求,隨而發出為有情類求大菩提,亦有菩提者,是菩薩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之因行趣果菩薩,故菩提心是菩薩淨土。所以然者,發大乘心,覺知此事義,非實行不可,乘八萬行,統運載眾生,不遺一人,同達涅槃彼岸者。是大乘心,亦即菩提心,同一理行事義,而稱謂不同,一則存其原意,一則就其譯義,故別本有作大乘心者,此則依大正藏仍準菩提心錄出也。這菩提心,便是菩薩淨土之因,屆成佛時,就有大乘眾生同等願力者,來生其國了。

  此上三心,名雖稱謂不同,而體實惟一。一亦本無,方能無住生心,分其作用,從體起用之用,曰直、曰深、曰覺而已。

  什法師謂︰「直心誠實心也。發心之始,始於誠實。道識彌明,名為深心。深心增廣正趣佛慧,名菩提心,此皆受化者心也。受化者行致淨土,人又來生,以因緣成菩薩國。善有二種︰一者行善;二者報生善。菩薩自行如是三心即是行善;凡言來生其國,具足善者,皆報生善。」與菩薩心行善行,善行,行致淨土,皆名行善,故須別之。從直心,深心,菩提心;不諂,具足功德,大乘眾生,因中說果也,成就佛土如此。以漸機而言,是始學之次第行。「欲弘大道,要先直其心;心既真直,然後入行能深;入行既深,則能廣運無涯。」︰此三次第,肇法師解。

  按:具備此三心起修六波羅蜜,所謂不住於法而行布施等是也,下文續出之。若以頓機而言,萬類統乎一心,〈弟子品〉優波離章︰「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則眾生淨實由於心,下文「心淨則土淨」是。然則一行總攝一切行,一相總攝一切相;一切相歸一相,一切行歸一行。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如是身土心行,實際理地,不立纖塵;心外無法,則佛事門中,不捨萬法。若如是知,如是行,當下便成就菩薩淨土,何必再追究淨土之行哉﹗然不因寶積之問,世尊亦難宣說,吾人亦無從獲知此道理。此所以為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之重要意義也。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

  菩薩自智已能不住於法而行,先舉所行之事義,第一就是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乃至不住法布施。怎樣布施?在〈菩薩品〉善德章中,列舉有心施,法施,財施。但菩薩要明白,只有具足法施,要存「等心」為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自然一切能捨,名曰施。等心名曰布,布者普也,施者捨也。如此布施行業,就是菩薩淨土。屆成佛時,就有一切能捨的同類眾生,來生其國。何以眾生一切能捨?包括受法化已能悟知一切本無,外捨身外之世財珍御,甚至身命,而作布施;內捨貪愛、嫉妒、慳吝等惑業。如是果報善而來生此土也。

……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

  此之所謂持戒,即菩薩心地淨戒。自性無非無惡,無貪嗔、嫉妒、劫害等意念便是。乃三聚戒中,包括攝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諸凡多項戒相。菩薩以無我、人、眾、壽,修一切善法,則自性心地戒品具足。一切善法,不外以十善約之,為身三口四意三,之三業淨善之行耳。菩薩自行淨善如此,屆成佛時,就有十善道滿足的乘願果報來生其國。如維摩室中之天女,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是其例也。

  梵語尸羅,譯義清涼,對除熱惱之功能而言。菩薩戒,不出十善,以菩提心為本,故名心地戒。不同小乘戒以五戒為根,證滅為目的。既具十善戒之總體,有何願望而不得遂乎﹗故言滿願眾生也。什法師謂︰「持戒對言滿願者,戒是難行,亦兼攝眾善,故所願滿也。」十善戒者︰一、身業戒殺,而須行善放生。二、戒不與取,而能一切施與。三、戒身淫,梵行淨,而能令致平等妙色身。四、戒口妄言而能說真語。五、戒口不作無義語而說如義語。六、戒口不兩舌而能令眾和安。七、戒口作不善惡語,而能說柔善軟語。八、戒意業不貪而內外能捨無吝。九、戒意業無嗔,而能心行慈行。十、戒意業不愚迷而能猛利,能斷決了一切法而不住。這是淨戒波羅蜜行也。

……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

  安然不動曰忍,橫逆相加曰辱。但梵語羼提,只含忍之意義,大概對境而顯其忍貌,則加「辱」字未免淺訓矣。按:「忍」字,又可作「安住於如」實際認可不謬,屬於證境的含義,比較對境而忍的「隱而不發餘波之相」為如實之訓釋耳。能忍則安詳,行慈則容和豫悅。成就功德則形諸於外者有三十二相莊嚴其身。菩薩淨土就是行忍一樣獲致的,屆成佛時,就有成就了三十二相功德莊嚴的一類眾生,來生其國以為因果之應矣。

  按:得忍菩薩,已除一切貪恚毀禁等現行種子,在現色身分上,生於三界的四大種因,變成細緻微妙的色蘊。惡獸見之,因其慈忍並行,乃亦馴伏。則六波羅蜜中,此忍亦成菩薩行業。大別有外忍、內忍、一切忍、生忍、法忍、無生法忍,在某一種理境上,而言其忍耳。這是由內心而形諸行為上的表現意欲,名之曰某某忍云。至於成為波羅蜜,則是大士果地的「實際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人也。」從外相以觀之,則必有三十二相證明其忍波羅蜜圓成。眾生能此,則是成佛了可知。其為等同菩薩,同住不捨菩薩之道的起菩薩根眾生之成果也。其來生,正相應於能化者之因行而然。

  三十二相,乃天竺古相學之名稱,又名三十二大人相。此三十二相,不限於佛可知。

  一、足安平相。二、千輻輪相。三、手指纖長相。四、手足柔軟相。五、手足縵網相。六、足跟滿足相。七、足趺高好相。八、腨如鹿王相(臀也)。九、手過膝相。十、馬陰藏相。十一、身縱廣相。十二、毛孔生青色相。十三、身毛上靡相。十四、身金色相。十五、常光一丈相。十六、皮膚細滑相。十七、七處平滿相。十八、兩腋滿相。十九、身如師子相。二十、身端直相。廿一、肩圓滿相。廿二、四十齒相。廿三、齒白齊密相。廿四、四牙白淨相。廿五、頰車如師子相。廿六、咽中津液得上味相。廿七、廣長舌相。廿八、梵音深遠相。廿九、眼色如紺青相。三十、眼睫如牛王相。卅一、眉間白毫相。卅二、頂成肉髻相。

……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

  精者,非粗淺;進者,不退轉。以念念能捨故能精勤而進,行於不住不著的六波羅蜜,有此精進,方克成滿菩薩一切行也。故精進就是菩薩淨土啊﹗以勤修一切善,站穩了腳跟,隨在能捨,一層深一層,一步進一步,永不退失。是又知本來無動,本自圓成,不曾退失,雖說精進,本非精進,如是而行,是真精進,是真無住,而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矣。屆時成佛了,就感得一班勤修一切功德不懈怠的眾生之類,來生其國矣。

  禪那,此云靜慮,兼華言之定字,乃指其形式,內外不動不亂而云。梵漢並舉,乃云禪定。經中多言禪波羅蜜,今言加上一定字,包括通常所知之世間四禪四定。菩薩通修世出世間諸禪定三昧,不外攝心歸於本際,如實知自性原來不亂不動,外離相,內不亂,則是禪波羅蜜也。這般「禪定行相」,也是淨土之一。屆成佛了,就有攝心不亂眾生之類,來生其國矣。

  般若,此翻智慧,指極猛利能斷決了之「心行相」而名之,正智有體用不二,理行一致之作用,如實知之能知心體而言。何謂般若波羅蜜?謂一切無所有不可得是也。菩薩這般「智慧行相」,也是淨土之一。屆成佛時,便感得「正定聚」一類眾生來生其國矣。按:眾生有分三聚,聚猶言部也:(一)正定聚,謂必定證悟者;(二)邪定聚,畢竟不能證悟者;(三)不定聚,在正與邪當中,有緣則證悟,無緣則不證悟者。此是「正定眾生」之釋義也。

  如上總舉三心、六度,為菩薩淨土。在因行中,用以度六蔽,則本乎三心。而從體起用,亦曰從性起修云。自行化他,理行在此。其六蔽者,曰慳貪、毀禁、嗔恚、懈怠、散亂、愚癡是也。有如是自蔽於心,則成心中眾生。自覺,則自行運用度之,化他不外如此,故曰理行在此也。結果,不慳不嗔不懈不亂不愚,而能捨,能滿願,能得相好,能勤修功德,能攝心不亂,能入正定聚,決定證悟,趣入佛慧,起菩薩根,有如是效著也。

  本經言六度有多處,在此〈佛國品〉外,還有〈方便品〉:「資財無量,攝諸貧民。」行布施度也。下面就是︰「奉戒清淨,攝諸毀禁。以忍調行,攝諸恚怒。以大精進,攝諸懈怠。一心禪寂,攝諸亂意。以決定慧,攝諸無智。」這是表現了奉行六度的榜樣。復謂,佛之法身,從六波羅蜜生云云。還有〈菩薩品〉的善德章中:「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等。持世章說「法樂」為「樂廣行施」等。光嚴章︰「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等。還有〈問疾品〉中︰「雖行六波羅蜜而徧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云。還有〈觀眾生品〉:「行法施慈,無遺惜故。」等。還有〈佛道品〉謂:「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等。還有〈入不二法門品〉: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性同無故),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還有〈香積佛品〉:十事善法中,以布施攝貧窮等。還有〈菩薩行品〉:「行無限施,具足相好。」等。盡無盡解脫法門中︰「本願未滿,不虛福德禪定智慧。」等。還有〈見阿閦佛品〉:觀如來,「不施不慳,不戒不犯」等。還有〈法供養品〉謂︰成就六度,即是法之供養云。此六度中,前三是福德業,後三為智慧業。菩薩之因行趣果類,固須行此福慧二業滿足,得成兩足尊之佛果;而果滿顯因類之法身大士,尤見行此不疲,乃名波羅蜜行,不捨菩薩之道是矣。又兩足者,猶行路之人,缺一不可,故示福慧二行業。猶如兩足,堪行進趣菩提道,而達大覺佛果地耳。

……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

  慈悲喜捨四心,一即具四,謂之四等。在「世間根本味禪」中的四禪範圍,就以修四禪觀法為「內色界定」,修「四等心」為外色界定。此中分別內外之義,乃示向背之意也。色界內,本分之禪法,與超出向外發展之心行,名外。有稱作四無量,四梵行的,茲將此四等心先為講釋。

  (一)慈無量心,謂既得四禪之分內證境,若由緣內本分而起緣外之觀察,便得四無量定。世間人修此,必生梵天。彼生梵天者,而欲作梵天王之地位,必須修此,故名梵行云。小乘亦修習此四等心,則為自增福德,易入涅槃之願望而修之。大乘菩薩修此,則為欲度眾生,從大悲根本之化他行上發出,無所希望者。然則何謂之慈?能與他樂之心曰慈。凡是於禪定中,與慈心相應,無有嗔恨、怨惱,善修得解脫,廣大無量者,即是慈無量心。成功不退失者,成慈無量定。此心曰四等,乃在四禪中僅能自樂就算,所以世間味禪名為四等而已。

  (二)悲無量心,能拔他苦之心名曰悲。謂於禪定中,與悲心相應,無嗔恨、怨惱,善修得解,廣大無量,即成大悲心,如是不退失成為悲無量定。若在前四禪中,僅思自拔而已。

  (三)喜無量心,慶得他樂之心名為喜。謂於禪定中,與喜心相應無嗔恨、怨惱,善修得解,廣大無量,即成喜無量心,不退失則成喜無量定。若自前四禪中,僅自知喜而已。

  (四)捨無量心,於他不著之心曰捨。謂於禪定中,與捨心相應,無嗔恨、怨惱,善修得解,廣大無量,即成捨無量心,不退失成為捨無量定。若在前四禪中,僅及自捨而已。

  此之四等,在世間第四禪修之易得。有在初禪修悲,二禪修喜,三禪修慈,四禪方修捨者,乃因人而異。總之,四等每修一心餘三隨之,不過偏勝一心為立言耳。此是由凡入聖的「眾生緣」法。小乘則修「法緣」的四無量。大乘則修「無緣」的四無量。法緣,有法;無緣者,如實知無法。凡夫則認為有修有得有法矣。

  再說得簡單些,則是菩薩行六度,根本是由四心出發而起的,永無休止,乃名波羅蜜。當其行慈悲喜捨的四種心行,無有限量,故曰無量,亦等於說波羅蜜一樣。與樂之心曰慈,拔苦之心曰悲,同情善行曰喜,不念怨親曰捨。此四統乎一心,一心起時,四心俱起。沒有行慈時,而不拔苦,及同情之,而復揀擇怨親者。餘可類推。

  此四無量心,在本經還有種種說義。在〈方便品〉說︰佛法身從慈悲喜捨生。在〈菩薩品〉光嚴章︰慈悲喜捨便是道場。善德章︰「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於喜心;以攝智慧,行於捨心。」名法施會。在〈問疾品〉︰「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在〈觀眾生品〉︰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即真實慈也。謂行寂滅慈,無所生故……乃至菩薩之慈為若此。何謂為悲?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何謂為喜?有所饒益,歡喜無悔。何謂為捨?所作福祐,無所希望。在〈菩薩行品〉:不離大慈,不捨大悲等,乃至修四無量開梵天道,及大慈悲故,不住無為。在〈法供養品〉:入大慈悲,是法供養。這等意義,備見本經,真是隨宜說法之方便法門也。

  按:綜合如上講述,在十二門禪中,是四禪之所修學。菩薩修之,雖修慈、悲、喜,當中心心在不住不著,乃相應捨,又表現於怨親平等亦曰捨。此四心,普緣無量之眾生類。引生無量之福德智慧,故名為無量。又平等利益一切眾生類,故名曰等心。此四心依四禪而發,修之得生色界之梵天,故又云四梵行。《俱舍論》謂︰「言無量者,無量有情為所緣故,引無量福故,感無量果故。」從所緣之境而謂無量;從能起之心相,謂之等。以於平等起此心故也。菩薩因此無量心,即是淨土之行。屆成佛時,就有成就慈悲喜捨的眾生,以果報善而來生其國了。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

  四攝,也是菩薩行業。上邊的六度,本來已包含攝之意義在內,今別出而言之者,看利他的行為上,有完全靠四攝的傾向故云。

  (一)布施攝,謂若有眾生,樂財則布施財,樂法則布施法,使因是生親切之心,而無隔礙,依我受道也。

  (二)愛語攝,謂隨眾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因是生親切之心,依附於我而受道也。

  (三)利行攝,謂起身口意善行,利益眾生,使因是生親切之心,而依附於我而受道也。

  (四)同事攝,謂以淨眼見眾生根性,隨其所樂,而分形示現,使因其同一事義作用,令霑利益,而生親切之心,而依附於我受道也。

  如上四攝,在本經〈方便品〉,維摩長者便是用此四攝的榜樣。在〈菩薩品〉光嚴章謂︰「四攝是道場,攝受眾生故。」善德章謂︰「以度眾生,起四攝法。」在〈問疾品〉謂︰「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在〈香積佛品〉謂︰常以四攝成就眾生。為十事善法之一。在〈菩薩行品〉謂︰「於四攝法,常念順行。」

  綜言四攝是菩薩淨土,不外表現於身口意業,完全利他設想。以財法二施,隨彼所須,而滿其願。以慈和心意,慰喻言語,愛語。隨彼所適,以代勞身,行方便利行。隨彼所宜,以同事相得,不擇環境,遇惡同惡而斷其惡,遇善同善而進其善。於屆成佛時,就有已躋解脫的被他所攝化之眾生類,以果報善,來生其國矣。

  再講解脫所攝,若眾生時時被人所攝,即不得解脫,乃是反映出未能如所受法,悟證於所受道法之故。若已能自行自悟自證,則自得解脫,亦是了了自知,本自解脫,本無法縛,何求法脫?於是還以四攝,攝化未曾入道之餘眾生類,即是等於無盡燈法門一樣工作之負責耳。此今所云,是已解脫所攝之者,則因菩薩行四攝所攝之類,結果接受如所教化。至於信解行證,因行趣果的,即名義曰,解脫所攝眾生是也。

……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

  梵語「漚和」,此云方便。有兩種講法:一、在般若而言,謂如實知諸法法性而不執著的知見本位也。即真如之智的用上,離心作用,化他方便。從權立名,亦曰「權智」是也。二、在實際而言,一切本無,不立一法,方能建立萬法。所有一切建立之法,目的是指歸實際,是隨便施設,暫時性質。悟已當置,是謂通達實際之善巧,或曰「善權」,是向心的作用而云。凡言權教,權道,完全是利他的手段,故包括一切大乘小乘等,佛的教法總稱之曰方便。解釋的言語上,謂方者方宜,便者便利。不論何處、何類、何種就他利便可以實際收效的言語、行動,表現皆曰方便。是故說教家,解為小乘入大乘之門稱為方便教。三乘為通於一乘而設者,亦是方便教。今因此之故,說一切建立之法,皆為方便,直指真實,乃本無可說之道,只有從方便悟證之後,還行方便而已。又有兩種方便的,講來也有意味:一云體外方便(此外字乃離體說法乎),是真實體以外的方便。二體內方便,又名同體方便。畢竟自智亦同方便之作用,並在一起,無二無二致。方便,豈不是等於真實乎?故云方便為究竟是也。

  肇法師云︰「方便者,巧便慧也。積小德而獲大功,功雖就而不證,處有而不乘寂,居無而不失化,無為而無不為,方便無礙之謂也。」如是如是。

  菩薩一本方便為行,屆成佛時,就有已悟證於一切法統屬方便而得自行解脫,自智無礙之眾生類,來生其國矣。

……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

  三十七道品,為三乘共學之觀行。菩薩怎樣觀修三十七品呢?如本經說,〈問疾品〉云︰雖行四念處,而不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雖行八聖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可見菩薩是如此觀行於三十七品的,就成為菩薩淨土之行了。屆成佛時,就有這一類修行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分、聖道,各種單修兼修或全修眾生之類,以果報善而來生其國了。

  三十七道品表解如左:

(圖,線裝(四二五),四念處)

(圖,線裝(四二六),四正勤)

(圖,線裝(四二六),四如意足)

(圖,線裝(四二七),五根)

(圖,線裝(四二八),五力)

(圖,線裝(四二九),七覺分)

(圖,線裝(四三○),八聖道分)

……迴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

  迴者,迴轉也。向者,對離而言。我們終日只顧「向外」、「向他」,從不記得這是本來自己心內之事。心包法界,何有離去之相可得?如是迴光返照,心源皎潔。本來清淨,一切功德,本自具足,不異此今法界真實所有,無欠無餘。如是往返迴向,迴自向他,亦迴他向自。二道相因,亦迴實際而向佛事,亦迴佛事而向實際。運用理行一致,體用不二的或離心向事,或即事向心,妙行無住,深得緣起之義,此可謂盡迴向之能事矣。能如是迴向心行,就是菩薩淨土了。當成佛之時,就得同時俱有之依報,為一切功德具足之國土可知。又不言一切具足功德之眾生,則舉土攝眾,依不離正。特側重於迴向心,當下便成淨土,當念便成具足功德,眾生來生故不必言,其意義尤顯也。說教家有種種迴向之義,不必深究。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

  說除去八難之法,這種行業,便是菩薩淨土。屆成佛時,依報的國土,當然沒有三惡八難,也沒有這類眾生可知。

  何謂八難?何謂三惡?何謂說除難法?茲一一講出來。可以從簡的,八難就是八種難聞佛法之處是也,又名八無暇修,其不能聞到佛法,當然修也不可能矣:(一)地獄趣。(二)餓鬼趣。(三)畜生趣。(四)北俱盧洲。(五)長壽天。(六)盲聾瘖啞。(七)世智辯聰。(八)生在佛前佛後。這八種地方,及這種人物,是難得聽到佛法而修學的。其理由是業感或苦或樂,或諸根不具,或耽著逸樂,或聰明自恃,或機緣不就。總有宿業因障故謂之難處也。其三惡者,謂身、口、意︱造惡業,感八難處苦果也。其說「除八難」法者,本經〈香積佛品〉謂︰「說除難法,度八難者。」是十事善法之一。又如世尊說︰「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等是也。至云如何說除難法?(一)可說求生善處,行於正念,云何行於正念?當行不生不滅,所謂不善不生,善法不滅之類是也。為指導其向善,杜絕其墮落於難處之因行是也。(二)如世尊直說︰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乃至是愚癡,是愚癡報等。使覺悟發心,當得遠離,這類也是一種。(三)謂教他依止善人,如本經謂︰喜近同學,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將護惡知識,而親近善知識之類。這些都只做到令其遠離的說法,不是除的宗義。(四)有說他方淨土,令彼欣悅求生彼國,如妙喜國土之類,亦示遠離之辦法。(五)有會發願自行正行,依於正見,捨離分別,自躋解脫,則八難無性,當處即空。由是深極善根,了達實際,一切本無,無縛無脫,無苦無樂,無善無惡,無易無難。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力行十事善法,則為他方淨土之所無有者,有此一生勝他百千劫行。又成就八法,行無瘡疣,生於淨土之類。及說諸法門,可入、可學之類。這些都是除難法的,說到除字之宗旨也,皆是可度八難者。這便是菩薩淨土了。屆成佛時,就有一班大菩薩來輔生。國土中沒有身口意三惡,則十惡之名不有,八難處更沒有了。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

  普通人,及二乘人,自守戒行,已屬難得,但不免譏鄙於戒行有闕犯者,不生憐愍之心,勸化他,急謀補救之道。這樣看來,是有失慈悲的願行主旨。故菩薩一面自守戒行,全無過犯,或示現毀禁而雖至小罪,猶懷大懼的;又復見他破戒,衷心憐愍,起救護想。在本經〈弟子品〉優波離章,維摩長者,都表現過怎樣救護的說法。所以菩薩自守戒行不譏彼闕,就是淨土之行了。屆成佛時,當然國土清淨,沒有犯禁戒之名稱可知,則眾生完具戒行來生,亦可知。

  按:戒行,有自性戒、大乘菩薩戒、比丘戒等。有以三聚、定共、道共戒名分別之;有以戒條數目分別之;有以各種弟子之名位分別之︰總名之曰戒行。為眾生有二萬一千淫欲、嗔恚、愚癡等分之四類病根,就有八萬四千戒律的對治法條文了。闕者,是指犯戒,或毀禁之稱。犯戒惡名,屬剛強一類可知。菩薩非獨自守便算,兼之不譏彼闕。見毀戒人,起救護想。而自行方便,有時亦示行毀禁,以成同事之攝法,而自安住淨戒之心行不變,乃屬自性戒之類。故雖至小罪,猶懷大懼之表現,亦同屬示現之含義範圍內可知。因為心地無非,何有小罪之可言?菩薩是除了「示現」,永不會如此過失的。這是指果滿顯因類,及因行趣果的不退菩薩而言。若凡夫地,初發心菩薩,又當別論了。菩薩怎樣自守戒行,在「盡無盡解脫法門」中,有謂︰「除一切惡,淨身口意。」此兩句意義就是說明「自守戒行,不譏彼闕。」的理行一致了。因必感果,故屆成佛之國土依報,就沒有犯禁之名,其義易知。

  茲將大乘菩薩戒行,現今尚流傳的幾種列後:

(一)《梵網經菩薩戒本》,鳩摩羅什法師譯傳,為性宗之戒。內容有十重戒、四十八輕戒。最通行的一種,兼具三聚之能發揮攝善法者。

(二)《瑜伽菩薩戒本》,能發揮饒益有情戒之殊勝者。說主為慈氏菩薩,譯者是玄奘三藏。內容有四重戒,五十條輕戒。明障六度四攝之行,故須守者。是相宗之戒宜知。

  還有要知菩薩道,通於七眾,非別有部類。故優婆塞來受戒,則稱為菩薩優婆塞,乃至比丘來受菩薩戒,則稱菩薩比丘,其餘可知。至說到天台宗,尚有圓頓大戒。密宗尚有三昧耶戒。藏密還有五方五佛戒,為瑜伽密戒。更有無上密戒,稱為蒙母者。尚有各尊之別戒,更多矣。還有顯密通用之一晝一夜戒,名八關齋戒,密名還淨戒,意義一樣。普通仍以三皈戒、十善戒,由菩提心而出發便屬菩薩位戒矣。菩薩之戒條有這許多,要自守者,如此不若宗門如《法寶壇經》之提倡自性戒,為最簡易,實超一切支離蔓衍葛藤矣。然以頓根為宜,否則仍依七眾本分自守可也。

……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軟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上言戒行,今言十善,乃進言菩薩戒之根本,與前六度之持戒是菩薩淨土,三段菩薩淨土之意義,乃從六度之戒度衍出。而分言之:初、持戒;次、自守戒行、不譏彼闕;三、此之十善是也。三種行業,同屬一致之戒度義例範圍。十善是戒體,持戒是相,不譏彼闕是用。既持戒則願滿,不譏彼闕則去惡名,十善行則果報善,於是依正莊嚴成菩薩佛土。乃從淨土之行的持戒、不譏、十善三種行業而致的。菩薩因行如是三種,而當行十善時,既成菩薩淨土之行,不異就說為十善是菩薩淨土吧。屆成佛時,遂感得十善各類之眾生,以果報善而來生其國矣。

  按:十善致果,是持不殺戒,報得命不中夭。持不與取戒,報得大富。持不邪淫戒,報得梵行具足。持不妄言,報得所言誠諦。持不惡口,報得常以軟語。持不兩舌,報則眷屬不離善和諍訟。持不綺語,報則言必饒益。持不貪,報則不嫉。持不嗔,報則不恚。持不癡,報則正見。如是持十善,戒十惡。云何行十善?謂不特不殺,更要放生。不特不盜,更要布施。不特不毀戒,更要不譏彼闕起救護想。不特不妄言,更要如實說誠言。不特不惡口、謾罵,更要說慈愛語。不特不兩舌、挑撥離間,更要說和樂同事。不特不綺語、作無意義之閒言笑謔,更要作言出必於人有利之義語。不特自去意中不貪,更要表現於不嫉妒怨恨。不特自調意不起嗔忿,更要不起恚惱怨意。不特破除愚癡迷妄,更要生起純用自智之正見。這般行十善行,持十善戒,去十惡盡的一類眾生,不外表現身、口、意、淨。為淨土之本,故最後以十善殿之也。

  什法師謂:「迴向善向佛道,故言迴向。迴向則已兼舉眾生,故說具足功德。具足功德則無八難,故復說除八難。除八難為行,故受無難之報。既無八難,則無眾惡,無眾惡,則無犯禁,故次說無犯戒。上說戒度,今復言戒者,義不在戒,欲因戒以明不譏彼闕。不譏彼闕故,莫知其闕。莫知其闕,則無犯禁之名。以此為行,故獲此果。獲此果,則眾惡都息,故以十善結也。」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

  以上曾說出,眾生之類種種,為菩薩淨土之行。即因即果,即行即淨土,故謂之說行。換言之,即是叙述種種淨土之行而已。今此,乃序其「行次」之所以名為「淨」之意義。則答覆所問淨土之行,義方週足也。前言眾生之類,大別為四,曰隨所化,隨所調伏,入佛慧,起菩薩根是也。這是指出完全寄在化他之行而已。及再舉出其原因,則菩薩自行也是淨土之行,不過因果異時而已。今以下言其次序,說明所以淨之故。三者皆屬於普賢十大願之隨順眾生願,故言隨其直心,即隨此自己心中一行直心類,即能發動因行趣果矣。茲舉直心為先務,則直心為本行之首可知。心行直故,由此發出之種種作用,乃成淨因,所以致果則亦與俱淨可知。

  「如是」二字,指上曾說過的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及隨是菩薩淨土因行之淨土,應有一番序次之交代。茲更申言之,所以呼寶積之名,而告之也。已知直心乃菩薩淨土行因,以誠實無諂曲之心行,反乎心之本來。心本是直而不曲者,故直言心之本相,行言心之動相。凡有思惟發動意識之行相,皆已離開心之本相,直須不用思惟,循心本相而行,則歸還心之本相,而發動行為,皆從此本心而出矣。有如是直指之交代,所以謂︰「隨其直心,則能發行。」正如《金剛經》謂︰「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等是也。菩薩自智,已了解不用思惟。恒久隨順直心之本相,依於實際,自智了了,知見一切不可得。由是發揮自智猛利能斷決了之作用,如實知諸法法性,而不執著,行於六度、四攝等行,及一切善法者,乃名發行。而在本經謂,為大智本行,及所舉種種菩薩行,仍不出決了︰「實際理地,不立纖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之兩面兼顧的如說行耳。換句話講,此經言由行非道,是通達佛道之行;又不住無為,不盡有為之行,一切皆為饒益眾生故,皆為佛事門之行。是謂隨其直心,則能發行。須知直心為萬行之本,所謂統攝萬行不出自心。此心本直,中間了無委曲相是也,亦即無住本之別稱耳。隨者,相應為義,俗曰依照,或曰根據,更曰據此,均是。總之,但會意可耳,勿隨文生解,著文字相,成所知障便是。文字隨時代而衍進,發展成為文化所繫,每一時代有更多之便利名稱運用於表達義理,以故不當執一字之解,而與現代相出入。如隨之一字,亦可作任由、任憑之解說,即如說隨意所之是也。今可言任由直心之發展下去,則能發揮一切智慧行果。故謂為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云。

……隨其發行,則得深心;隨其深心,則意調伏;隨意調伏,則如說行;……

  「發行」就是發動心行,猶言「發起覺心,行菩薩道」是也,亦即是從體起用的的意思一樣。發行,則只言其動相,有向外的趨勢。深心,則反映本心深處,有向內徹照之情。向外發行,隨心自在,向內觀照,湛然清淨,則得深心。隨其本心湛然清淨之深心,則意識不起為礙,常用之「了別境識」已轉成妙觀察智矣。既不起「意」,即無亂動虛妄分別之心,對於根塵相入之十二處境界相,沒有絲毫勉強不自在之任何情况發生及迹象,則是表現了所謂意調伏也。調伏即如前戒釋中之「善治」義,調伏其意,即是調伏其心,與《金剛經》之言降伏其心一樣。今以思惟心量,別名之為意比較醒目,不致渾淆於本來清淨之心體也。意調伏即心調伏,謂已放下思惟分別,以智慧替代之,即是以妙代粗矣。常人習慣用意識,一向任其亂動,盡量發揮其思惟作用,永遠不得達諸法實際,成為智慧本能要發揮時之故障。今意已調伏不復起意,則凡身、口、意皆隨智慧行矣。怎樣表現呢?就是如所說而行,即是心行口說皆一行三昧,不是口說心不行。又「如說」者,如前所標之直心、深心、菩提心,說即起行用之行。行謂菩薩行,即本經所舉者是也。於是內外一如,理行一致,體用不二,則三業無失矣。

……隨如說行,則能迴向;隨其迴向,則有方便;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

  從自智本分體用互映,一離心而起如說行,一向心而迴向清淨,總不出自心。別而說三︰曰直心、曰深心、曰菩提心,實即只是一體異名而已。念念自智自見,念念自智自覺,念不失本念,而本念之體實際本無。故知雖行菩薩行而不厭倦,實無所行。蓋已獲知自體尚不有,何有於行?如是隨其一離一向之心,兼資並用,則有其隨方就便之辦法。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萬法;而了知萬法雖假建立,而實際本無者。能隨此之方法便利,而巧為施設,則是成就眾生之目的也,成為就便眾生之利益著想也。至此自行成就,利他亦成就,分不出離心之用,向心之用。離心之體,向心之體,實際一心而已。心亦無心,乃謂清淨無住之本也。約因約果,自他不二,實權興化,生佛一體,所以云成就也。

……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

  因為完全隨順成就眾生而工作,則自己一點私意企圖都沒有存在,不淨而何?自己心中本自清淨,已經無我、無我所了,是自己心中佛土已淨。而做出來,完全為眾生故,乃云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可見自己心中乃真正佛土,而工作進行中,此之工作亦成淨土。所以謂一體一用,理行不二,而體用一如也。故成就眾生,指取得佛土。眾生成就,指果報善而來生。菩薩行善,就是取淨土。而土怎樣始淨?只有完全無我、無我所而工作,衹是成就眾生,則是具備了菩薩功德,跟住就有眾生,眾生功德的三種緣都齊,佛土成真淨而無不淨矣。

……隨佛土淨,則說法淨;隨說法淨,則智慧淨;隨智慧淨,則其心淨;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

  要明白完全做到只有成就眾生一著,方點出淨字,反照心源自佛土淨。到此境界,既無不淨之現象及心念。說也好,所說之法也好,都不須要夾雜權設之法,而完全大暢如實之說。則謂說法淨,不必委曲求聽者受益,在在多事照顧「此一著」矣。既說法淨,則其智慧本身亦淨可知,不必要運用權智,只如實智本無,而任運說到實際。何等簡易啊!智慧既純淨如實,則其心體明澈了無罣礙。心淨即本淨,則凡所工作之六度四攝等行,一切功德,悉皆清淨矣。一切歸乎本無,不必建立些甚麽,只是還復本淨而已。

  佛土也者,「自心」、「眾生」、「行為」之三名合成,到此指出能之與境,恰如兩鏡互映,《信心銘》謂:「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原是一空。」云云。生土、心土、行土,一致純淨。為淨眾說法,已不必用剛強語、閑雜語。純柔軟語,但說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更不聞說聲聞僻支佛法。此經所明說法淨相如此。

  從無礙解宣之於口謂之說,指在心中位置曰智慧,從智慧起如說行,故說法淨。既已如此反映能境互相關係。此能決了諸法實相之智慧體,亦同諸法實際而淨。由於智慧已淨則說法淨,亦由說法淨而驗之智已淨一樣,兩頭道出無別異處。所謂淨智妙圓,體自空寂,隨所應說,互為證淨,分位不同,而云「能與境」耳。

  由於智慧淨一詞,恐人忘本,不是單明猛利能斷決了者,謂之智慧就算,更要明此智慧豈有他哉,亦即自心而已。隨決了之作用智慧既淨,則其心體亦淨,自見自知實際了不可得,如是得入無心之境,無能無境本自如此之淨,故謂真淨,始得隨宜自在,所以成就工作名為功德之本也。

  復指出由於心淨則本淨之故,凡所施為皆可一切功德名之,則一切功德亦與俱淨。如《金剛經》說︰以無我人眾壽,修一切善法是也。在現象上,乃有力無畏,不共等功德之稱,叫做波羅蜜、五分法身、三明、六通等,均無不可。是知一切功德悉淨,然後纔名之曰一切功德,即是一切功德實無,方名一切功德而已。所以說法身即一切功德之總集體的化名。法身無相,等於無也,無即是淨可知。但非不有而後無之取義,乃本無而起作用之義,故別之曰淨也。

  按:隨成就眾生以後,方道出佛土淨。點出淨字之意義,為經過相當難行勝行可知。其序之次,淨之前曰「隨」,饒有深意,為完全沒有些子事義存在則淨,衹是隨成就眾生一著耳。隨到幾時?永無休止。這個意義懂得體會,便臻淨境,豈別有處去求淨哉﹗即是成就眾生方得云淨。再序其次,於是一一列舉,致此佛土淨、說法淨、智慧淨、心淨、一切功德淨、一淨一切淨,不待言矣,乃即不可思議解脫之轉語耳。故隨成就眾生,乃菩薩住不可思議解脫智慧方便之門。要為如此說來,別有一番境味。看人聽得出否?不隨語言文字轉否?真淨否?幸毋忽諸。

  什法師云︰「直心以誠心信佛法也。信心既立,則能發行眾善。眾善既積,其心轉深。轉深則不隨眾惡。棄惡從善是名調伏。心既調伏,則遇善斯行。遇善斯行,則難行能行。故能如所說行。能如所說行,則萬善兼具。萬善兼具,故能迴向佛道。向而彌進,是方便力也。方便大要有三:一者善於自行而不取相;二者不取證;三者善化眾生。具此三已,則能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則三因已具。三因具足,則得淨土。土既清淨,則眾生純淨。眾生純淨,則不說雜教,故言說清淨。受法則具下三淨,具下三淨則化主同德,故曰一切淨也。上曾廣說淨國行,而未明行之階漸。此章明至極深廣,不可頓超,宜尋之有途,履之有序,故說發迹之始,始於直心,終成之美,則一切淨也。」

  謹註︰什公見地,依然一本大乘說教之宗,秩然有序,抑又何疑?惟有敬佩而已。竊謂頓教宗門,實際無淨無不淨,說來說去總逃不過有淨之淨,而非本無之淨。蓋於《心經》謂︰「無智亦無得。」心體尚不有,終覺一切功德沒交涉。其所說,殆亦隨機施教也歟?

……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佛說,舉許多菩薩淨土之行,歸結一句怎樣得到淨土?惟有淨其心便得,不必從事他圖也。也就是從直心、深心、菩提心出發的啊﹗此所以淨,要知道本心本淨,不要捨本逐末了。是故寶積啊﹗若菩薩欲得到淨土成功,是應當自淨其心。此心本淨,無有取捨之平等境界維持下去,便是淨心。隨其心淨,故能致佛土清淨。除此之外,別無有法可使佛土淨也。

  按:淨心之法,乃菩薩自淨其心。從性起念,念念自見自性,則直心也、深心也、菩提心也、本淨也,可立致。如是心地,乃真正覺地,不言佛土之外境,乃言心地之內境,故菩提自性即覺心,所謂「自心地上覺性如來」。這樣佛土不講求,要求何等呢?土惟心之土,眾生惟心之眾生,成佛惟心之成覺耳。今說眾生之數,實包括三世間,故曰之類也。在此佛神力現變當中,若當下明白,種種現象不外如幻如化、如影如響,耳聞目睹不外如是。則心淨自淨之行,頓得悟證,不由事修,已從理行一致而入矣。本經有謂︰「心隨於如,無所隨故。」;又曰︰「隨順法相,無所入、無所歸。」此正明隨字之意義,採自本經較為洽當。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

  說到心淨即土淨,純為大乘人最上乘人而發,二乘人未能體會得到是意中事。因為二乘乃羊鹿之機,未致當下明心見性,從境上推求,落在思惟,妄用分別。故智如舍利弗,仍有疑念悠然而生。為啟發未悟,此際乃承秉佛之威神,故作如是之念,亦代表一般聽眾之念頭皆作此想耳。他是這樣想的︰若果照佛所講,菩薩自心清淨則得佛土淨者,然則我們現在的世尊,當因行菩薩位的時候,意料其豈不是心行不淨嗎?最大的證據是這個佛土現象,完全不淨,人所共見為如此也。

  按:佛神力運用當中,籠罩一切。故神力所轉,包括一一聽眾心念,亦皆能轉,方顯是佛之神力,以故能令無疑者發疑念,未信者令生信,已信者令堅固,應機而作,所以前云隨成就眾生是也。

佛知其念,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佛國嚴淨,非如來咎。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佛故意鋪排,令到舍利弗起這些疑念,及其果然心中正如此想,佛是知道的。隨即對舍利謂:你意思怎麽樣呢?日月在空中也豈不淨耶,且還有盲人不見的?舍利弗對曰︰不,世尊啊﹗是盲人的事,並非日月之事,過在盲而無目,不在咎責日月本身也。佛就再對舍利弗說:那麽眾生罪垢故障,不見如來這個世界莊嚴清淨之相,也並非如來因行菩薩位時,心行不淨而歸咎如來矣。舍利弗啊﹗我此娑婆國土,是很嚴淨的,而汝不見耳。

  按:淨不淨在乎人之分別,國土本無淨不淨,現相是隨眾生心,應所知量。若未得平等智及佛慧,當然見不到佛國嚴淨。猶之乎人心本淨,奈何被煩惱所知二障所蔽,重用思惟,不解放下,深信虛妄分別,起顛倒想,不自咎其能見之人,反咎其成就佛土之行者,喻之以盲人不見日月,可以曉然矣。這是對二乘小根,人天迷情而發。故之威神有以使之然,等其自悟,惟是瞞不過一班大菩薩已經深入平等佛慧者,下面的梵王便是其例也。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勿作是念,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所以者何?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譬如自在天宮。」

  此時引起了一位大士,名螺髻梵王,示現作天身者,出而代佛說話了。指出佛土是應變無方,本來無物,乃屬真淨,不必要七珍莊嚴為淨。正是隨各人所見者之福慧深淺厚薄,或垢罪輕重障盡不盡,而呈其見穢見淨。種種等差,是在見者之見上,不關國土之事,尤不關佛本人之事。下文更詳之(自在天宮是梵王居處)。

  按:此一位示迹初禪天王,統攝大千之眾,梵云尸棄,此翻螺髻,是言其頂上髮髻似螺旋式,今即上婆羅門仍有髻裝不替。這個梵王聽了佛及舍利弗之對答,心中了然,出而代佛講話此其時矣。乃對舍利弗說︰不要作這樣的念頭吧,謂這世界似汝所見以為不淨,就如此不淨,是你自己的見解而已,其原因據我所見又不同了。我見到此釋迦佛土,普遍清淨,其莊嚴有如自在天宮。如我所見,證你所見,發見差異,應在見上,不在土上,更不在佛邊可知,尤不是佛土的真相可知,此點理宜深究之。其實佛土本空,無淨不淨,應機而現,乃為如實義也。

舍利弗言:「我見此土,邱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

  這幾句話,是叙述舍利弗持異見的情形。舍利弗自道出所見此土不淨之相,謂我見此土有高高低低、山邱陵谷、坑凹坎陷、荊棘有刺的短樹大小不等的,粗硬沙礫土泥呢、巨細石呢,可上不可上的山、可住不可住之處,穢惡充滿,如是等不淨之相,没有甚麽可愛的呢。汝見如自在天宮,我見如此粗惡不淨,真是人見人殊,凡是人料必同我所見者不少。你是天,色界極尊之主,當然所見不同了。舍利弗這樣想,又增加一重思惟分別妄見矣。

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梵王聽到舍利弗申述其所見不淨之異,應有一番解釋、一番明指,方顯代佛說話的大士資格,怎樣歸宗趣體用也。仁者是稱舍利弗而云,猶言汝也。所見如是不淨之岐見,乃汝心有高下之思惟虛妄體,非是本心本性。既依思惟虛妄體,則當然不依覺慧本體,故鑑照不清,異乎先時所說本分平等之用,故見此土為不淨。至於怎樣纔能夠恢復見淨?舍利弗啊﹗菩薩在一切眾生,不論其施設何行,或自觀察,悉皆平等,同屬本無之事義。故無住生心,隨宜成就眾生,以此故深入心清淨之實際,是依靠自覺性智的本體,非虛妄心體,則能見到此佛國清淨之相。今有兩種說來:一者自依自覺性智一樣能見淨;二者依佛智慧力亦一樣能見淨。若自未能,且依佛智慧力一看如何可也。下面就是佛智慧力現變世界淨相,令一眾咸見清淨之表現。

  按:依佛慧者,如本經說︰「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是菩薩住法施會也。這是依自覺性智的一說;還有上面所說的不淨之相,是如何因緣而成的呢?有謂心中存有愚迷障刺,故有荊棘沙礫也。有固執相障吾我貢高,故有土石諸山。自生分別之想未除,故有穢惡充滿。未知萬法不離一心,心有故障,形於所見,致為不淨。若依自覺性之智慧本分,則念念自見,遠離諸障,深入心之實際,本無之下,一切平等,既無高下之見,亦無高下之心,能所一如,能所雙泯,遠離淨穢,而如實知諸法法性。故國土也、眾生也、心也、佛也,一體同空,絶對没有淨不淨之空可知。應如是平等深心,而觀所應現之幻象,眾生也好,國土也好,自心也好,自佛他佛一樣,故是真淨之理行。而眾生及舍利弗之心念,乃妄以為有此相,未知非實相。故有你見你的,我見如此耳。

於是佛以足趾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花。

  這是表現靠他力的依佛智慧,亦可能見淨之故。佛以神力證明梵王所說,完成襄辦出世大事之又一明證。每每同一班大菩薩做戲給人們看過自悟的有之。看世尊先同寶積等玩寶蓋一套,今又同梵王現世界嚴淨又一套。於是指梵王說出依佛智之理,佛隨以事實證明,乃以佛足趾按到地上。這樣容易,所謂一舉手、一投足,無非佛事是也。足趾一點到地上,即時整個世界都馬上變淨相。怎樣淨法?好似說不盡的百千珍寶以為嚴飾,有甚麽世界如此莊嚴的呢?就譬如寶莊嚴佛的無量功德寶莊嚴土吧。這樣形容其嚴淨之相,等大眾滿足見淨。然尤未也,當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又通通發覺自己坐在寶蓮華中,不復如坐在沙礫草地上了,簡直同佛無二無別。這是依他力,佛智慧力的作用使然。

  按:佛如此表現,就是住不可思議解脫的智慧方便之門,可能令大眾立躋不可思議解脫地,解脫他們一向虛妄分別知見。六根所囿限的一概消除,當下五蘊照見皆空,已度一切若厄,但未自行深入般若波羅蜜耳。這是等各人悟自覺性智,自智自證的一經確實能見淨,方算週足也。這一番直指頓門境界相,其有眾生不直下承當者,未之有也。惜乎大眾,仍屬依他分上作解,未能自智決了「不得有無」之理行一致。故迷障仍在,一離開佛智慧力,又復重現了。至此,吾人應覺悟到自此一會,終日浸潤於不可思議解脫之境界中,不知何日重振疲憊之心情,恢復本淨之心體,直證自覺性智,同入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起菩薩根,方不辜負己靈,亦不負佛與維摩諸大士,出興化導之功耳。

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

  佛既以無言的動作變現淨境,使大眾知見清淨。今以言說徵驗,證明大眾實見淨否?乃謂舍利弗:汝且觀看,這個佛土嚴淨如何?見嗎?舍利弗答:是啊世尊﹗本來不會見到的,本來不會聞到的,今此佛國嚴淨完全現出,令我等本不能見者見,本不能聞者聞矣。

  按:此一段問答,與下〈見阿閦佛品〉所云︰「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前後一樣意義。請問你等,今見此娑婆世界,及釋迦佛不?見到前此之不淨穢惡,今此之嚴淨悉現不?奈何重用思惟,致知見不淨。還怪佛土不淨,想及佛在因行時,心行豈不淨耶?如此之類的說話,亦可憬然悟矣。夫既示現大眾皆得見之已,更語其且觀,抑又何意?此一則公案,等於祖師禪之直指頓教法門的作風。有呼人之名,而其人能遽然應者,點出作用,不期活現於此經中。而由是知祖師之手眼,實有所本,究非孟浪出之。所以知道的人,謂之與釋迦同一鼻孔出氣,真是「快說是語」之類。不自證悟、不見自性者,不能道也。

  由於神變證明梵王所言不謬,故舍利弗答︰「唯然已見。」更道出︰「本所不見,本所不聞。」重用本字,亦知道迷悟不離這個。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已見今已聞,同一件事義,謂之本可也。一向迷而不自覺,故心之作用實非本心,致心有高下,不達平等真際,於本無而真淨之相,愈思愈遠矣。而所不見者所不聞者,豈非無乎?本無所以不見,本無所以不聞,本自不有何有見聞?而本所不見本所不聞者,今竟見之聞之,亦猶狂心頓歇,放下思惟,見性明心之本際,得以如實體會過來。雖在前此佛初示現寶蓋,映現聞見,已超過空間時間心念,仍未知此本際。至此依佛智慧,全靠他力,乃能豁然,萬法泯時全體現,如是之謂也。今佛示現佛國嚴淨之相,一眾俱見,我亦云然,舍利弗悟也。

佛語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

  佛對舍利弗說:我的佛國,永恒清淨有如此;但為甚麽又會如你先前所見穢惡不淨之相出現呢?為欲度一班下根劣慧之人,故示現這般如汝所云之種種穢惡不淨國土而已。

  按:佛既眾生佛,佛慧現則平等,眾生分別則有高下。今現一齊坐寶蓮華,同享目睹耳聞,心領身受意悅等之嚴淨佛國,在境界相,一致已躋於平等矣。奈何仍有不捨分別,未入一相之下根劣慧,雖聞佛說出常淨若此,先時未見未聞,今始見聞,後當如何?未能領略。不免仍就下劣人根,重現眾惡雜陳之不淨土相,俾自悟知,畢竟不自覺自躋於佛慧,則不能永享如是見聞淨。必也,捨離下劣想,放下思惟分別妄念,始得相應。此所以成變也。度斯下劣人,就是這樣度的。說到處淨猶不見淨,則是下劣凡夫;見淨不淨俱見者二乘;終覺無淨無不淨者菩薩。為度下劣示隱其淨;為度二乘故現其淨;惟能俱隨成就眾生而示現淨不淨,又無復淨不淨相者,是住不可思議解脫之所為也。此之理行一致,體用一如,是為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之舉陳又一明證。佛仍恐有不明斯旨,故下文又設譬以申言之︰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據肇法師云︰諸經言,諸天試看其始生天之新天主,有何功德?勝劣多少?要共寶器中食天饌。天饍至白,無白可喻。其福多而勝者,舉饍向口,饍色不異;其福少而劣者,舉饍向口,饍色即變。在寶器中,色則一樣,在舉向口則不同。饍本不異,異自天業耳。今佛以此取譬,申明見淨不淨之國土依止不異,見淨不淨純乎眾生業感可知,食與依處一例看可也。再證之梵王與舍利弗各見各的,梵王以慧心明淨,則見此土莊嚴如彼自在天宮;舍利弗以闇心而分別,謂是穢惡不淨。且想及佛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真是愈思愈遠。非佛土本相,實乃舍利弗及一般下劣心相。差異在見者心有淨不淨,明示此本心,本在乎心可知。故佛謂若人心淨,得悟本心,便見此土有如是神變所現功德莊嚴淨相,應隨心量而受用。若也更進一步,解證無心,則住不可思議解脫,可隨意能現淨不淨土,而度生本願,得以履行矣。看下面說出,佛以不思議神變,度下劣人收效之宏的例證,以明不虛是也。

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當佛現變此國土莊嚴清淨之時,隨眾人根,已發大乘心之菩薩,當然進一步完成菩薩資格的第二階段,證無生忍位。若未發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心,則睹此現變,而感到需要發心矣。故此會中,在大乘人中,就有寶積所同來法會之五百長者子,皆獲證無生法忍。復有八萬四千人,立即發起為有情類求大菩提之無上正徧覺者之心。這是指出對大乘根人的收效也。

  何謂無生法忍?怎樣得呢?當五百眾自知自見,立躋不可思議解脫,雖從依佛智慧變現而得入,更自悟知自覺性之智慧本來如此。由放下思惟自智能斷,極猛利的決了,當體即得無生,頓斷除見惑的煩惱障,分斷所知障,及思惑。了知諸法本無自性,生起決了之智亦了不可得,即是無生法的忍可,安住一切無生亦無有性。這句義,便是不可得義。故無生之義,便是不可得義。如實知諸法法性如此,一切生起之相亦如此,決了之智慧自覺性亦如此,自智慧自證決了惟是如此。忍可不疑,頓斷諸障,思惟心意更不復生起。逮得無念無住,當體無相。無相即無生,忍即無生,如是相應,絶不擬念思議。作如是見者,便謂之得無生忍,完成菩薩行程的第二階段了。仍然修行一切善法,不捨法界,徧入塵勞,所謂「佛事門中不捨一法」,而自心現見,不一之一法者也。對前菩薩的資格裏,講過「逮無所得,不起法忍」句義,可即參看。此忍字即智慧性,以決了諸法無生,心智自寂,堪受不退,如此忍可,故名無生法忍。在悟知之境界時,認可在證得之如實境界時,得名為忍。不過淺深不同說義耳。這是佛現神變後,對大乘頓機一類的收效例證。至於二乘根或漸機眾生,則有待還攝神力之後,他們纔能獲進一步之悟得境界也。

佛攝神足,於是世界還復如故。求聲聞乘者,三萬二千諸天及人,知有為法悉皆無常,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

  二乘人天在此次也得善利,是等攝收了神力的變現,令這世界還復本來大眾所見之情况。於是佛就收回所發神力,世界還是先前所見一般。那麽這一班求聲聞乘的,包括天及人,有三萬二千得到法益。怎樣得呢?這一班發小乘心的人天,從現變的景况,知有為之法,悉皆無常,連佛的變淨土也是有所作為的啊﹗於是遠離塵境,離開障垢,得到初果地的法眼淨位。還有深入一層的果向之人天,體悟無常之理,而理行一致,獲進一步不受諸法之不來果,漏盡意解之四果。

  按:同是發心,有發大乘心者,收效於先;有發小乘心者,收效於後。法無頓漸,見有遲疾,又一例證。求聲聞乘,即是發小乘心。怎樣發?如《四十二章經》說︰「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是也。故四果即是小乘四沙門果。又出家為沙門者,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此道之證得,即是漏盡意解,由發小乘心起,歷果向八位而證者,漸機,如此說不歷諸位而證者是頓機。故小乘大乘咸有頓漸之根,不可不知。

  何謂聲聞乘?何謂有為法?何謂無常?何謂遠塵離垢?何謂法眼淨?何謂不受諸法?何謂漏盡意解?一連串要解述清楚,以後省事了。

  「求」就是希望。謂從佛說四諦之理的言音,而認可進修,以致四果之乘法者,曰聲聞乘。乘是運載義,又是行義。換句話講,希望證得無生之阿羅漢果者,謂之「求聲聞乘者」。

  「為」就是造作義。「有為」有造作,與「無為」相對而言。認取有為,為無常,則無為者是常。故以「無為」之證得為極則者,是聲聞乘之理見也。凡是可以知,可以見,可以悟,可以證的,皆名「有為」。在世間法中,有情依正二報,五陰,十二入,十八界諸法或淨不淨,或纏或脫,隨時變現其相,沒有「永久如此的可能」,是「有為法」悉皆無常之義也。就如今此佛現神力,不淨令淨,淨已還不淨,不是表現了悉皆有為,悉皆無常之理嗎?自從悟證此之無常、有為之理體會入道,反映自智實無所入,無所歸,亦不入六塵,六塵亦不入六根。乃至一切法,莫不皆然。故名入流,得法眼淨。其相就是遠塵離垢。垢即是煩惱障,亦謂之結使。得見道位,則法眼見所見性空,斷八十八結方淨。此之八十八結,皆名塵垢,又曰見惑。謂迷於無常、無我、不淨、是苦。不知是空,是涅槃之義,為其實諦審之理。偏起常見、我見、樂見、淨見等邪想。於三界中,共成有八十八使,故又名理惑。以下就是一連解釋:

  欲界有三十二惑:

(圖,線裝(四九五),欲界)

  色界有二十八惑:

(圖,線裝(四九六),色界)

  無色界有二十八惑:

(圖,線裝(四九七),無色界)

  由於色界及無色界為定地,非如欲界為散地。故不起如「嗔」之粗動煩惱,是以除去「嗔惑」也。此等惑,於見道的十五心之間斷除。名為得法眼淨,謂無此等煩惱惑障也。

  何謂十五心?得先說明十六種心行,然後方可明白。須知修小乘亦有所謂見道位、修道位、無學道位。這三位即三種道。道即道路之義。位即位次之義,謂在進修道路之行程中的位次。初生無漏智,照見真實諦理之位,乃是學人進取之途徑,必經十六種心行,有八忍八智。在每一位中,必在具足十六心見道,即照見真諦之理。在見道前一位,斷盡此之三界見惑。共八十八惑。名為十五心,即是在第十五心之間斷之(此說在《俱舍》等論,有詳細的說明)。

  八忍八智—十六心。

(一) 苦法智忍…斷欲界苦諦下見惑之智。

(二) 苦法智……斷苦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三) 集法智忍…斷欲界集諦下見惑之智。

(四) 集法智……斷集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五) 滅法智忍…斷欲界滅諦下見惑之智。

(六) 滅法智……斷滅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七) 道法智忍…斷欲界道諦下見惑之智。

(八) 道法智……斷道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九) 苦類智忍…斷色無色界苦諦下見惑之智。

(十) 苦類智……斷苦諦下諸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十一)集類智忍…斷色無色界集諦下見惑之智。

(十二)集類智……斷集諦下諸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十三)滅類智忍…斷色無色界滅諦下見惑之智。

(十四)滅類智……斷滅諦下諸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十五)道類智忍…斷色無色界道諦下見惑之智。

(十六)道類智……斷道諦下諸惑已,而證正理之智。

  何謂「忍」?忍者忍許之義,為信忍真理,不起煩惱惑之位。即俗語所謂無所辯駁,較論,亦即無諍之義。故以為斷道。

  何謂「智」?智者決定之義,為離諸煩惱惑已,正在進入決定階段之位。謂決定正理無有動搖矣,故以之為證道。

  何謂苦等法?及苦等類之「法」與「類」。二字如何分其界說?要知欲界謂為法,以此苦等為現前所見之法故。色,無色界謂為類,以此苦等為欲界比類之法故。是以分言「法」與「類」以示區別耳。

  此十六心中,以十五心都為見道位次,最後之第十六心的道類智,方攝在修道位上。此之所言十六心,是指心量的極短暫時間,「刹那」心念而云。即是在十五刹那心念斷見惑,而十六刹那方入修道故,總名之曰十六心見諦也。至於怎樣證無學道,猶待講明。方知四果四向的八輩修道如何情况,就明白不受諸法,漏盡意解的悟境了。

  前大乘根,先示收效的高深,為小數的五百眾。後有因此發菩提心的八萬四千人天之多。今言小乘根者,先示收效最淺的法眼淨輩,得達目的,衹三萬二千人天。收效證果圓滿者,衹得八千比丘而已。

  謂現見諸法,雖同是見到,但心念不用起而見。惟此六根不受,即心念不住不著,亦不取不捨。在此情况之下,即得見惑思惑都盡,故曰不受諸法。漏盡,心意解脫,不復被諸法拘牽矣。意解,即是心解脫,又名心自在。直證「無生」,成阿羅漢果,小乘之極位也。

  由此應知,於法不受不染而漏盡,漏即為九十八結煩惱諸漏,致落下三界,而不能離。若得漏盡,則意自解脫。解謂解除三界業繫苦相,脫謂脫離三界惑纒,而實際證無學道也。

  此因「漏」字,而須要說明見惑及思惑,方知如何漏盡。即是見思惑盡之轉語耳。見惑已解釋如上。

  今言「思惑」者,謂迷於色聲香味觸法等世間諸事物,而起之貪欲嗔恚愚癡種種妄情,故成思慮之思,即謂思慮世間事物所起之妄惑。依此解釋,從所迷上,稱見惑為理惑,稱思惑為事惑,猶之圓覺之稱理障與事障之名義一樣。

  此之理事二惑,為正受三界生死之因。斷此二惑,是為小乘人避免三界生死之果。斷此二惑亦有次第,先斷見惑,次斷思惑。見惑者,其性猛利,故有見惑斷如破石之說。見諦理之時,一時盡斷之。思惑者,其性鈍昧,故有思斷如藕絲之說。數數思惟諦理,而漸漸斷之。斷見惑之位,謂之見道如前;斷思惑之位,謂之修道,故又謂思惑為修惑也。斷了二惑之位,即謂之無學道,乃極果之位可知。今已說明三種道,位次及斷證已明。次再申明怎樣起見思二惑,如何斷之。

  先迷於苦諦之理而起欲界三十二惑。

  欲界苦諦下十惑的生起原因:

一、身見|以五蘊假和合之苦果,迷而執為常久、獨一之我見。

二、邊見|以為此我體,死後常住,或以為死後斷滅,各執一邊之見也。

三、邪見|此現在之身,對於過去業因之果報,撥無道理,自以為是。

四、見取見|迷執身、邊、邪、之三見,自謂為正見也。

五、戒禁取見|迷執現在苦身,作種種邪戒苦行,乃為此身生於人天樂處之因也。

六、貪|愛以前五見為可者。

七、嗔|嗔以前五見為非者。

八、癡|不知以前五見之理非也。

九、慢|以五見為是,而生慢心也。

十、疑|疑苦諦之理也。

  以上十惑中,五見與疑,簡直以諦理為所迷,故謂親迷之惑。其他貪、嗔、癡、慢四者,以其五見為所迷,故謂疏迷之惑。此之親疏十惑,為迷於欲界苦諦真理而起之煩惱,故入於見道,觀欲界苦諦時,一時斷之。是以苦諦者,惑業之果也。

  次迷於集諦之理而起七惑。

  欲界集諦下,七惑的生起原因:

一、邪見|掃除一切或為生死之因的道理根據,所以撥無因果。

二、見取見|迷執其邪見,認為正見也。

三、疑|疑集諦之理也。

四、貪|愛以前三見為可者。

五、嗔|嗔以前三見為不可者。

六、癡|不知以前三見之理為非也。

七、慢|此四、五、六、七之四惑。因前之邪、取、疑、三惑為所迷而起。解見前。

  按:集諦者,業因也。沒有以業因而迷執我體者,故無身見。無身見,則無邊執見。其戒禁取見,為非人天之業因,而謬為人天之業因者。雖有迷於集諦之理,而起之道理可說。然實際外道,修種種戒禁時,迷執其理。於自己五蘊身上,自以其苦行之身,為人天之生因。故攝之於苦諦之下,而不收於集諦也。

  次迷於滅諦之理而起有七惑。

  欲界滅諦下的七惑生起原因:

一、邪見。

二、見取見。

三、疑。

四、貪。

五、嗔。

六、癡。

七、慢。(此七解見前條)

  按:滅諦者,涅槃果也。撥無無涅槃者,邪見也。以此邪見為正見者見取見也。疑涅槃而無決定之信者,疑也。以前此之三見為緣而起者,貪、嗔、癡、慢之四惑也。

  次迷於道諦之理而起有八惑。

  欲界滅諦下的八惑的生起原因:

一、邪見。

二、見取見。

三、戒禁取見。

四、疑。

五、貪。

六、嗔。

七、癡。

八、慢。

  按:道諦者,入涅槃之正因也。撥無無道諦以為入涅槃之正因者,邪見也。以此邪見為正見者,見取見也。有一類外道,修無想定,誤為入涅槃之正道,是由迷於道諦之理而起之非道計道的戒禁取見也。疑道諦而無決定之信者,疑也。以此四見為緣而起者,貪、嗔、癡、慢之四惑也。

  再者,迷於苦集滅道四諦之理,而起之色界及無色界各有二十八惑生起之原因,各解俱同欲界,不過開闔之數不必備,故列表如下:

  色界二十八惑(同無色界)

  無色界二十八惑

苦諦下…九惑:身、邊、邪、取、戒、疑、貪、癡、慢。

集諦下…六惑:邪、取、疑、貪、癡、慢。

滅諦下…六惑:邪、取、疑、貪、癡、慢。

道諦下…七惑:邪、取、戒、疑、貪、癡、慢。

  此上二界,無下欲界之粗動嗔行,故止二十八惑,解如前。三界共有八十八結,是為見漏。還有思漏,續解如次。(漏是破漏之漏,不成完器之功能,承載所修功德法水,達成道果也。故須斷漏或無漏。)

  思惑品數:

在小乘言,有十種。謂:

於欲界有,貪、嗔、癡、慢……四思惑。

於色界有,貪、嗔、慢…………三思惑。

於無色界有,貪、嗔、慢………三思惑。

  連前見惑之八十八結,共成九十八結。統皆言漏、言結、言惑,不過粗細煩惱之別名耳。說到品數,分為八十一品思惑之先,得明三界九地之概况,方分得出每地九品之平分斷除漸次。蓋見惑可以頓斷,思惑只有漸斷,而漸斷之者,屬聲聞乘為鈍根。故言分此十惑為九地,各九品,而分位位漸斷之。

(圖,線裝(五一六),九地者)

  每一地中分為九品,曰上上品、上中品、上下品、中上品、中中品、中下品、下上品、下中品、下下品。這類品目區別,斷時之分際而言,故云八十一品也。

  既斷見惑證初果預流,或曰入流,更進而斷一地之初上上品,至中中品者,為一來向之位。斷到中下品,為斷第六品,是為一來果位。以有下三品之欲界惑,即尚存有下上,下中,下下之欲界思惑,故尚要往來一次人天中受生也。故曰一來云。

  次乃斷欲界下上、下中、下下之三品,為不還,又名不來向位。斷之時為向,既斷已,謂之不來果。以不再來生於欲界之故耳。

  次後漸斷色界無色界共八地的,七十二品思惑,為阿羅漢向位。正斷終,為阿羅漢果位。阿羅漢者,譯曰不生。以既斷盡八十一品之思惑,不再受生於三界故有是云。

  上面解釋證四向、四果、八輩人天出三界生死之過程有如此。故本經謂「不受諸法,漏盡意解」,即「漏盡」二字意義。是如此解釋方算譯明,又以不受諸法故不生,則致漏盡之果,智慧現前,能斷決了,是為心意解脫。餘如《四十二章經》言︰當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即是十六心見諦),成阿羅漢,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等云云。比之大乘的不可思議解脫如何?大眾有目有慧,可觀《金剛經》,便知大小乘的見解差異之處。如何統一解釋同一果位名義,只有《金剛經》為允當也。

  《金剛經》說︰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名阿那含。最後,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云云。

  上面講述〈佛國品〉已畢,更有何說乎?曰,須要提點者,因為此經品品都覺得好重要,不若在每一品講完,提要再講一遍,俾大眾容易領略,亦屬應機之舉也。

  此〈第一佛國品〉提要如左:

  (一)就為凡夫說,不可著境生心,認境取像,起揀別之情執,對穢生厭,對淨生欣。怎樣可以得佛國?怎樣便是菩薩淨土的修行?要學就學菩薩為是。

  (二)就為小乘說,佛土本淨,見淨不淨在人之見的分別上,與佛及土無關,應捨分別之見,純依自覺平等智慧,則常見淨土,無嚴不嚴,而具足莊嚴矣。應學菩薩佛慧的為是。

  (三)對大乘根說,欲取佛土當行菩薩淨土之行,而淨土之行依於自心清淨則佛土淨。何謂淨土?包括淨行在內,所以應知眾生之類,是菩薩淨用之類。概括淨行,菩薩心念之意也。大意從自心淨,起淨行用,只一隨字,但隨化他,但隨本淨,皆不出體用一如之一心是也,菩薩應如是知見決了,如是完成淨土之行。

  (四)眾生之類分作所化類,所調伏類,入佛慧類,起菩薩根類。而以所化,所調,有自他兩方面,亦可說為內外兩類︰內則自心現化,外則成就所化;內則調伏自心,外則調伏他心。言所化則包括一切自他心念,念念形成之心相也。言調伏則包括自他心念之已放下思惟分別,純乎用自本來其心之相也。如言直心、深心、菩提心等是也。入佛慧者,大乘菩薩為有情類求大菩提,亦有菩提是也。起菩薩根者,如實知諸法、法性,而不執著,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成菩薩智慧方便之門是也。前二隨所化,隨所調伏指人天小乘,後二入佛慧,起菩薩根,純化大乘之器,故曰之類。類者比類義,比類之眾生,與實指之眾生,無二無二致。吾人應循此不用思惟,自智自決,便能體會得。

  (五)佛是一位言必有據,時時可以實驗的物理學教授一樣。當其初現神變,證明所化境界,反映能化心智,證明大眾只能認取當前境界,不識反照心源,給他老人家幻術吸引住了。以多蓋合成一蓋,映現一切境界大久了,走出一位寶積,起問菩薩淨土之行,牽回大眾走注之心念。求諸己,勿徒事羨慕他人幻成之境可也。因此說出一連串淨土之行,點省眾生之類都是菩薩淨土,而心行淨為目標可知。指出要自覺性的智慧,方能做到。不要依靠他人,暫時的解除耳目等束約,不是永久的辦法。此所以如來共寶積襄成大事出世因緣也。

  (六)說心行淨則佛土淨,又走出一位小乘代表的舍利弗,發明大眾思惟分別之見。意佛昔本為菩薩時,心豈不淨耶?何以此土如此穢惡?我見如此,大眾亦然。佛又解答了一段譬喻︰淨土不淨在人之見上分別,不是佛及土的本身上。至此又走出一位梵王,說明不依佛慧,徒仗他力,故仍不見如實真相。必依自覺性之智慧,方見真淨。佛又現神變,使大眾亦能依他佛慧,暫得見淨,歇下狂心,一時頓得,自入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各皆自見坐大寶蓮華,此土莊嚴畢備。歎為本所不見,本所不聞者,被佛催眠透了。因根性之不等,見有遲疾,最先醒覺者,決為起菩薩根之入佛慧者。有寶積所將五百菩薩,得進一步完成悟證菩薩第二階段的無生法忍。其次是為入佛慧的所調伏人天,八萬四千之眾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實行趣入佛慧矣。現變淨之前段工作,收效俱為大乘。

  及其下劣根性,小智人天,漸機之遲,待佛還攝神力,等他們做完一場非常美滿的好夢,始得悟知佛常說的法則|一切有為法悉皆無常。就有收效的志求小乘果三萬二千天及人,得入流果,頓斷見惑。其已證初二三果的,收效就有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證其不生之四果。此乃收回神變一切還原之後的末段工作,其效俱為小乘。

  至於仍有縈迴夢境,追尋夢迹,及仍未覺知尚在夢中,恰當夢時不無之事義者,雖彼浸潤於住不可思議解脫的大菩薩智慧方便之門,尚未及知此一回法會作用。專為此輩,直是為我等而設,下文便有各品之排演,務令成所化事,共趣調伏自心一類。依次漸入佛慧,頓起菩薩根者有之。提要至此,第一品大致已完,倘若以為不夠味,可自尋讀本品。為最希望的,乃恐不慧未能如本經義,引導各人自覺性智發用也。然亦已承佛威神,盡了所知的奉告矣。上〈佛國品〉提要完畢。

作者: 圓行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