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品第四

  此品繼〈弟子品〉之後,應該是同一意義,為別開說。〈弟子品〉即為諸聲聞說未聞法,而〈菩薩品〉即攝諸聖賢一切智慧,說眾菩薩所行之道是也。(以二意俱見本經〈佛道品〉及〈法供養品〉)蓋世尊經已差遣過有五百聲聞弟子,皆稱述維摩詰所言,不任詣彼問疾。今不妨差到菩薩眾中,僧俗各二。以先徵詣一生補處之慈氏菩薩僧,待他答出不肯去,次差遣到一位活躍的青年,光嚴童子。及其說出不能去,又差一位精勤專修的持世菩薩僧,待他又不肯去,末始遣到一位守戒的奉行波羅蜜行善德長者子。看淨名長者,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攝諸聖智,說大乘道,表現他的果地無礙無畏力用。

  從彌勒口中,得知授記亦屬方便之事義,原無實際。而一切眾生即非眾生,即是菩提相,是名而已。諸佛知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因知此二相而實不二。所謂菩提相與涅槃相,不一不二,以及實無發心及退轉者。要明本無,歸無住之宗,則一貫也。

  次為差遣光嚴童子。以淨名言道場,實同世尊在菴羅樹國,對寶積說淨土義。正是,道場者,即徧一切菩薩心行,實亦菩薩所行之道。與普通認為莊嚴處所,佛法眾住者,一新知解。

  三,差遣持世,精專修習,有如閉關之執實事修者,可知省發,不拘形迹。及其對天女說法樂,教行無盡燈,正示意菩薩自修不免局限,要行菩薩所行之道,抑亦多矣。不作此圖,未免小器矣。

  四,遣善德,正明菩薩所行之道,四無量心為當然。其如何具足法施、心施,為大施主,作世間一切福田,頓成妙行無住之宗,果滿顯因之所說示,行因趣果所當奉行?是在讀經者首當留心矣。

  關於菩薩之梵音意義,在前導論中經已說過,所引《大般若經》︰「為有情類,求大菩提。實有菩提,名為菩薩。」義,想各位是記得的,茲不復敍了。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彌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說不退轉地之行,……

  彌勒,具足應云彌勒阿逸多,此翻慈氏無能勝,謂其先代行慈之故,而他本人亦從久遠已來,修慈心三昧,而一切邪魔外道所不能勝過也。在此界為一生補處菩薩,亦即當來尊佛,於釋迦佛法中出家,現菩薩僧相。其在此經明示一生受記。《十住斷結經》則云,彌勒久已成佛,為慈悲本願故,蒞此忍土現補處身,而示成佛。更以不違本願,往來度生,頻頻在此界出現,就可知者錄下︰

  佛曆二千五百年前,南天竺波羅奈國為婆羅門輔相子,具足三十二相,當時請仙人看相,大讚其奇,乃母自妊娠以來,改變不良之品性,慈愛一切,因此安他名號慈氏。及長,英勇絶倫,智識超群,兼之善辯,眾人愛戴,使國王聞而畏忌,陰謀預除之。命輔相携兒朝見,時有內侍,知王惡意,去告輔相,遂父子偕逃得免王難。親近波婆離仙人學道,經歷年餘,一切道書悉皆通達。一日遊覽,欲入王舍城,路過靈鷲山,忽發見地上有千輻輪足迹,徘徊讚歎,尋問路人,此誰足印?路人說爾何方人,不知有世尊耶﹖於是隨足迹尋上靈山,遙見世尊,光明赫耀,心生敬仰,頂禮請求出家。世尊允許,乃道︰善哉﹗大丈夫,鬚髮自落,袈裟著身,隨入僧數。此則載《賢愚因緣經》。其後應化事迹續有︰

  世尊滅後九百年間,受無著尊者之請,從兜率內院降北印度,乾陀羅國,說《瑜伽師地論》百卷。玄奘譯。

  在中國則善慧傅大士,奉化雪竇布袋和尚,皆其化身,見《神僧傳》及《高僧傳》。

  在印土受佛摩頂付囑大法,此經亦作是說,見《大寶積經》八十八卷〈大迦葉會〉。授記彌勒十二年後,當命終生兜率內院,為一生補處,見《彌勒上生經》。

  在當來人壽減至十歲,復增至八萬四千歲,又再減至八萬歲時(即第十小劫云)由現在計,要經八百八十萬六千五百年,從兜率天下生閰浮提,龍華三會(即是在龍華樹下說法三會也)第一會度九十六俱胝聲聞眾,第二會度九十四俱胝,第三會亦度九十二俱胝。而彼三會之眾,皆是釋迦正法像法末法中,所以持戒修行布施作福者,見《彌勒下生經》。

  尚有憨山祖師、虛雲和尚,皆自言夢見過上升兜率云。載《憨山大師年譜疏》及《虛雲和尚年譜》。

  世尊既聆五百大弟子,不肯去問疾,於是差遣到這位一生補處菩薩僧了。他也一樣對佛說出不能勝任之理由,就道︰想起昔時為一班兜率天王天子,說怎樣修行到不退轉地的做法。

  按:﹁兜率﹂此云知足,乃欲界第四天,其天王眷屬,常來敬仰此行將上生之天人師。聽聽講怎樣修成不退轉地,逮無生法忍以至一生補處。這是聞法機緣,不可多得者。梵云阿鞞跋至,此翻不退轉。什法師謂︰不退轉地之行,即無生法忍之位。其說是。太虛法師謂︰﹁不退轉地之行非一,四種俱說,意在於彼機︰一、信不退,在於初住;二、解不退,在於七住;三、證不退,在於初地;四、念不退,在於八地。﹂

  慈氏菩薩,身已經歷不退轉地之行,而得授記當來成佛。今對天眾說出,亦令其同證此無生法忍之位,而完成菩薩因行趣果之第二階段耳。但未能誨以勝慧,引其勝進,超越階次。由維摩詰點出,所以知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的果滿顯因大士,智力有如是者。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

  時淨名長者來問我說︰彌勒啊﹗世尊授你記莂|一生當得成佛。試問你為用那一生得記?過去嗎﹖未來嗎﹖現在嗎﹖若用過去生,過去生經已了結;若用未來生,未來生尚未到;若用現在生,現在則一念不住。例如佛所說︰比丘啊﹗汝現在就是生、老、滅的情形,不必尋求何時為生、為老、為滅的現象了。

  按:授記之意義,乃佛為他人決定將來之事,故又名決莂或記莂,意義同。所云一生者,指無復無量生,僅餘一生而已。當得,指就要證得。惟佛之菩提方是最正最等。聲聞辟支,各於其道皆謂菩提。簡非二乘故,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字句。例是前佛授後佛之記,故授記以四事合成︰一、以人受記為主;二、以體如為本;三、無無量生;四、在一生中得佛。今一一推來,四皆無所有不可得。若住著於時量上,則執謂一生,一生既不可得,但惟一念,一念現在亦不住。餘過、未、可知。為用何生得記?此問所以明無生法忍。別推三世,盡明無生,於是證無生。先自悟知實無有生,而生則不離三世之相,三世不出一念,亦從一念發無上道心,一念修不退行,一念得授記成佛。是說眾菩薩所行之道,大致如此。總示無記無得,三世不立,因果異熟一概本無。彌勒亦知三際非實,授記之說亦但假名,若以為有記可得,則世尊亦不復授其記矣。此示否定了時間的實際存在性,而明無生是要義。

  生老滅三相,生異滅同。異老皆言變也,一切比丘耳熟能道。妙旨在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不復待生已老已滅已方言生老滅也。有生則生異滅相連在一起,且別之曰過現未三時之生。既推知三世無生,別以無生得授記又何如?且看淨名怎樣說。

……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

  若因我說無生,就將無生作為得受記別者亦錯。須知無生之義,即是正要人們明白之位置,本分上實無者。既正位中本分既不可得,亦無受記這麽一回事,亦無得無上正徧覺果的實情,那麽謂甚麽彌勒會受一生之記呢﹖將甚麽受一生記呢?

  按:以實際言,體即無生,以用言,宗即無住,此為最正之位置,準此說出。若執有、如實,落在執邊,認定其義實為如此者,即是入於正位,一向為三乘共學而說。用因緣生法明生,義即無生。既因緣所生之生,即非實有生法、生相可知。我既都無,生即不得。謂誰授?誰受其記?故無授記與受記生的一生,全沒著落,言一生如何寄?下而言之,以無可寄,言說為一生之指定而可受記者了不可得。其實明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無上菩提者。既無得始得,無受始受,乃名受記,乃名得無上菩提而已。下文在天女口中暢言其義,講到時自恍然也。

  肇法師以︰「上推有生無記,此推無生無記。無生即七住,無相真正法位,此位為理,無記無成,彌勒於何(分上)受一生記乎﹖」仍有繼續說明之必要,義始週足也。

……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將如滅得受記耶?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

  無生既無受記,亦無得菩提者,則為從如生得受記耶﹖如的生抑是如的滅,從生滅的實際情况下,得受記耶﹖若說如其生得受記,則如的實際無有生;若說如其滅得受記,則如的實際無有滅。生滅的現象從心分別有,如即是諸法實際,故無生滅。

  按:用思惟心念觀察一切,呈生滅現象,恰與如的形容實義相背。如即諸法實際,如的意義﹁實實在在是這樣的。﹂雖無生滅而生滅不異如,但從用心與用智而觀的區別而已。若認為有受記之事實,則有一生,有一生則有生滅之相。既明無生,但是如義,則如無有生,如無有滅。云從如生如滅之一生得受記,寧有是理?若言從如的生相一端而得受記,或從如的滅相一端而受記,兩俱不可,無此理也。當知如實無生相滅相,始謂之如也。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賢聖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不論人也、法也、聖賢也,甚至汝彌勒為補處菩薩也,莫不皆如。是為實無生滅,以皆如故。於如之實相義中,一一正等,沒有人法凡聖大小因果之分別,盡法界名物無不是如之現象,是乃一如一切如矣。

  按︰從如理而觀當前之事物,大而法界,小而分子,未有不如者。先已明無生之旨,續為說明一切皆如。先從無生而向彼正位邊立論,反映此如邊即是實際理地不立一法,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兩頭不坐。須知﹁智﹂與﹁分別意識﹂所觀之理大異其趣,說有受記,則乖於如;說無受記,方合乎理。何以故?以一切眾生而言,皆如也。眾生如,即是眾法和合而生。以萬法宛然而有,復從眾緣之法上,證實無法,則一切亦如也。悟乎此一切法亦如之,眾聖賢亦如也,至於汝彌勒何嘗不如。由於三際之相,覓生了不可得,無生之義畢現,則是萬法當體全空。復從生滅之相,會無生之體,是謂即有而空;復依無生之體,立說如生如滅之義,則即空而有,是表雙照空有之如相。眾聖賢證無生之理體,明緣起之法相,以體奪相,則雙泯而非有;復緣起之相,當下即無生之體顯,是以相奪體也,則體隱而非空。以其正位不入,是成雙遮空有之如相。最後以彌勒本人而例知,雖到一生補處之菩薩極位,亦不出於如之義範,一如一切如。明乎此,空有雙融,不落邊際,緣起無盡,無盡緣起,緣起性空,緣生無性,互涉互入。妙在當前一一事物,相即相入,是如相之可說義。究實本身原來無住,故謂之如。更無受記者,如何有分別菩提之見存在耶?以其一切皆如,如義中最正最等。

……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

  若汝彌勒說得受記的話,以如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持何種理據耶﹖就是根據﹁如﹂的道理,如的意義,就是不二(沒有分別兩件體用之意),不異(看來沒有甚麽不同)。

  按:此一段遣受記之義,謂徧觀無一可確定之﹁生﹂為受記之凴藉。從﹁如﹂義,凡聖、生佛、人法、不二不異。故眾生與彌勒不二不異。迷悟、愚智皆﹁如﹂。實體無生,皆同一體,無得無不得,無受無不受,無迷無不迷,無悟無不悟,無聖無不聖,即成不二不異之舉例。是故彌勒,若說得受記是實,則一切眾生亦應受,其理就是﹁如﹂。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菩提是覺義,亦即無相為體。得無上正等正覺,即記此無相之覺義而已,是為無所得之得。然猶未也,必解無得無不得,乃名最上。若今汝彌勒,將謂已受記莂,當得無上正等菩提者,則一切眾生皆亦應份得到的。所以之故,乃一切眾生即佛,佛與菩提覺義不異,其理亦即是﹁如﹂也。

……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

  涅槃是寂滅義。上言無受記,無受記者,無得無上菩提。今言無有滅度得涅槃者,道理一貫。

  若彌勒得滅度者,即自謂已證涅槃,則眾生亦當已證涅槃矣。所以然者,亦由於﹁如﹂之理也。蓋諸佛知一切眾生本來寂滅,這就是涅槃相,不復更受任何影响而後才滅,方謂之寂滅。故無所謂滅度之者,而去做﹁皆令眾生得滅度﹂之工作,彼此同一寂滅,本來如是,故曰如也。此從本如而言。

……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就這樣根據﹁如﹂的道理,所以彌勒啊﹗不要將不退轉地的行法,引誘這一班天子了,實實際際沒有發無上道心的這個人,亦沒有退失的這麽一個人啊。

  按:誘者引令趣向也,什法師謂梵本作﹁誑﹂字義,猶謂以虛誑之言,導致諸天子,為非所當宜者。因為既無受記之實,豈非等於虛誑乎。

  須知眾生即佛,本自寂滅,平等正徧,實無發心,何更有退?故曰亦無退者。既無退者,怎麽說以不退之行,誘其發心趣向,而證無生忍位之階次。何不竟告以﹁此等皆是假設之名言,一切無實。﹂則萬事俱休矣。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彌勒啊﹗應該使這一班天子,放下分別菩提的見解,才是合理。其所以然者,菩提無所得,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的啊。

  按:天人若仍用凡夫的分別見,則有菩提可得,是生佛之見,已屬二法,不復知平等寂滅相,即是離菩提相,倘若捨分別菩提之見,當體即證無生,即證離菩提相的平等不二的的寂滅相。不復更待一切滅然後寂滅,恰同諸佛之見,知眾生畢竟寂滅是也。取捨二法,兩俱冺滅,無得無證之者,乃符合無生法忍之位。今點出無得,得者只有身心,今身心不可得,將謂何者得菩提乎?究竟菩提是甚麽東西?且看淨名一大堆地舉出來吧。

  菩提梵語有翻云覺,有譯云道,有具云覺道的,但沒有相當的直譯,衹可意會達旨耳。謂成佛為得菩提者,然實無所得,若謂有得,則為身得耶﹖心得耶﹖身心尚且不有,云何憑言其得?菩提亦且不有,得個甚麽?此下廣明……是菩提之句,乃不可得之註脚也。

  若言菩提是覺,則覺相究為何等?若言菩提是道,其道究為何狀?若言菩提就是覺道,覺道是怎樣形容出來方是啊﹗要知無上正徧知的智體為覺,亦可說為般若之體,本身是沒可形容的,其道本無,而妙用恆沙。亦可說為般若之用,涅槃之果,最是的當。故般若是涅槃之因,涅槃是般若之果,體自無生,用本常寂,體用不二,乃言覺道之義也。亦是無名可名,乃名菩提而已。如此菩提之義,云何可以身心求而得耶?至於身心尚不可得,則身以眾法合成,然此法想亦不可得。心亦起滅如幻,知如幻故,本不可得,乃下文〈問疾品〉,病尚非身合,心合,况菩提而可謂身得心得耶?既知身心相離,則分別菩提相亦離,當處寂滅矣。所以道出下面第一句︰

……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

  菩提無所得,一切諸法皆是菩提,猶如說一切諸法皆是無所得耳。且舉諸法的畢竟寂滅現前,當處之實際理地而說罷,寂滅就是菩提啊。一一現前諸相,究不可得,則所謂諸相,遂致寂滅之理顯而易知,故謂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也。既滅諸相,又復當處即寂滅,不復有所觀能觀的此中所說,離諸所緣,亦無能緣,所說、所得、所作,一切皆離諸緣故。是以不觀就是無所得,一切緣緣條件皆離,自智自分亦爾。不行就是心無所得,因為沒有憶念繼續在。夫知當體寂滅,無得而觀,無由而行,不觀不行,正是當處寂滅,當下無所得。既因滅諸相而離諸緣,遂無憶念,自亦不自,此之謂也。若謂實有菩提者,乃執分別菩提之見,而非捨分別菩提之見的最上一乘之開示也。

  此中滅相,離緣,無行處,正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形容菩提無所得之轉語耳。

  按:行就是動相,念就是心動相的本身。如〈入不二法門品〉中云︰「不動則無念,無念則無分別。」可以互證。

……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障是菩提,障諸願故。……

  惑盡即成斷德,思惟歇而諸見斷。斷是無所得,已捨諸見故。下文〈問疾品〉(無所得就是空)空當於何求?當於六十二見中求,見當於諸佛解脫中求,解脫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回復了上句不行是菩提的一串義味。知無所得即離妄想,故﹁離﹂的作用就是無所得啊。好吧,諸見若在及與妄想皆成障也,而致其斷與離之功用。復知斷與離皆是菩提的無所得,則是﹁障﹂也是無所得。障諸願欲之求,使歸無、無所,成功了﹁斷﹂與﹁離﹂的無所得,畢竟一樣平等平等。今舉菩提是甚麽東西,還有呢,纔作佛見便被佛障,故見盡成其障,障汝心故。障是菩提,障一切願故,乃言障即是一切願也。

……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順是菩提,順於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實際故。……

  入則有貪著,謂入色聲香味觸法也;不入則無貪著,謂不應住色等生心,應無所住是也。順是任運之意,若也相應亦可名順,任運於如,如者如其實際無所有不可得故也。是以順亦是無所得。而住呢亦是無所得啊﹗住於法性是也。法性既無所有不可得,住於這裏豈不是住亦無所有不可得嗎﹖對了,﹁至﹂包含了由動而至的情態,至亦是無所得啊。因為所至亦等如諸法實際理地耳。

  此由於不入見道,而順、而住、而至,一串的過程,皆屬菩提的實際無所有不可得。還有呢︰

……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虛空故。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

  明白﹁不二﹂的道理,就是菩提啊﹗因為已離(心意之分別,法塵之所分別。)二相,始名不二也。﹁等﹂就是齊等,了無高下淨穢等二相,這就是菩提啊,因為等就是同虛空一樣。知道無有造作,名為無為,故無為也就是菩提啊。此無為道理,是沒有生住滅相的,有生住滅相則是有為之法,是分別之見而已。說到﹁知覺﹂的知體及知的作用,原是不二,由此了然於一切眾生心行,眾生心行與空亦不二,與六十二見亦不二,與諸佛解脫亦不二。這些都是不二的推廣說法,一一舉為是即菩提之不可得,沒有兩般意義也。﹁意﹂﹁法﹂是二,離即不二,不二即﹁等﹂於空無有分別。既無分別,即無為,無生住滅,如是即成智知,了達眾心行矣:這是一串的道理。

……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

  ﹁會﹂就是緣會,如說眼者能見於色…是也。不會,乃是眼不見色乃至意不知法,名為諸入不會。若如是知,是為智者,即能通達第一義諦。所以不會就是菩提之不可得,實際亦是諸入不會故耳。合者,根與境合,發生煩惱現象,皆由分別心與貪等境合,發生的現象而言煩惱耳。若實心與境不合,則煩惱離。分別自心,現行習氣均無有性,是則解脫。解脫相者則諸法也,解脫就是不合的轉語耳。凡有形有質,必佔有空間之位置,所在曰處。而知實無處,亦猶言無十二處,根本無有形狀色質可見,佔不到甚麽位置,故無有處,無處也就是菩提啊。那麽根、塵、會、合,俱無,衹有假設名言而已。此假名當體即空,蓋由於名字本空故,所以假名就是菩提了。

……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

  從變現而出生的事物,有從根境雙方化現的,與及物質的變化作用,仗緣現起,本無實質,如蒸水為煙氣是也。今舉如化,就是菩提的無所得義,因為了無取捨得失等也。自他一切,俱如化現,一切無實,有何取捨者耶?於是獲致本性自定,外見善惡諸境而不亂,即常自不動,而靜定自若,這樣說,無亂也就是菩提的無所得相了。又復致到恰到好處的寂然不動的涅槃相,這也就是菩提的無所得相了。因為本性自清淨,實際本無故,所以﹁善寂﹂這樣道理見解,也就是菩提啊。

……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無比是菩提,無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諸法取執是分別意識之事,猶未體認如化之現實道理故耳。所以無有執取之現况,就是已離攀緣心,得無分別之智證,故無取,就是菩提的無所得啊。既知如化,了無取捨,則一切無異,皆實本無故,諸法一樣,了無差異,故無異,也就是菩提無所得相的道理了。至於說一切法無異,亦有比度可量耶﹖曰否,否,諸法惟顯一實,無可比擬思量的,亦不可比喻為令知其如化的實際者,總言法無有比,法尚不有,何有可比者耶﹖比喻一例也。所以無比,這道理也即是菩提的無所得義。既這樣列舉一一諸法義相,皆是菩提,是誠微妙之至,真不可思議矣。是即諸法難知的原由也,謂難知其實際也。因為﹁微妙處﹂乃心思所不可及,所以要捨分別的菩提之見,乃能體會得到耳。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世尊啊﹗淨名說這樣的法,當時收獲效果,就有二百位天子馬上得無生法忍的不退轉地,所以我不任去問疾了。

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光嚴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毘耶離大城,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答我言:『吾從道場來。』我問:『道場者何所是?』……

  佛叫光嚴童子︰你去問疾罷。光嚴說︰世尊啊﹗我不可以勝任,其原故呢﹖想起我一次,剛出毘耶城,而淨名方入城,遇著了他,我即作禮問訊,並謂︰居士,從甚麽地方來呢﹖他答我言︰吾從道場來的。我問︰道場是甚麽地方呢﹖

  按:童子之義,表示本來心地純潔,清淨無雜染。不論其為在家或出家,均可稱之通號也。光嚴之取義,光有二相︰一者累劫勤修一切功德、善法、感果報善的福德相好,光明勝妙是,此屬有形之光。其二者,乃無形之光,即淨智妙圓,體自空寂的光相。衹有其義相之相,非形色之相可知。換言之,即智慧本身,發出其妙用的情况耳。具此福德智慧二者之光相,故曰光嚴。而為本來清淨的身相莊嚴,猶謂之嚴具福智亦無不可。光嚴既巧遇淨名,從一問答中,語帶相關。蓋大乘菩薩,機鋒迅捷,凡言來去,皆從本際明其義趣,體用一如,不同泛泛之陳套問訊詞旨耳。

  道場者,通常以為是佛曾說法處,或僧眾住所,或作佛事之處,如施會等,不論莊嚴粗妙,均曰道場,此是世人的意思。復次以佛所坐的座處,謂曾於中成道,故亦曰道場。皆有從俗之意義在,不似淨名下邊所答的,善心所是道場。而自智自覺的自性佛,坐道場,調御其心,亦是成佛之場的道場,更為顯而易明。(道場即指得成佛之處,有這許多義啊。)

  淨名以光嚴心樂莊嚴道場,不樂居家,獨往獨來,從遊道場,而為聽法,恭敬承事三寶之緣熟故,不答以無所從來,而轉謂從道場來,以成啟發之辯,使後人悟知即心是道場,自性覺即佛。又是從道場來者,謂﹁道﹂無不往,﹁場﹂無不在,無往無不往,無在無不在者。會道場一心,遣分別,捨思惟,當下即道場。故雖身處憒閙市井,迹與事境鄰接,而舉止出入所履遊之處,無非道場,此實際理地之談也。

……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

  淨名長者答云︰心無諂曲,就是道場,沒有虛假的心念現相,是故名為道場,謂可由此成佛也。發大乘心,行菩薩行,這樣發行,也就是道場啊,因為能成辦一切佛事故也。從根本的清淨心相,而起身口意的無作相而作諸佛事。這也是道場啊,因為增益本性智慧的﹁自性自見﹂名為功德,亦由此成佛之義耳。菩提心,即覺無所得之佛知見也,這也是道場,因為從此沒有錯誤謬妄之過咎,所以為成佛所由之道場也。

  按:〈佛國品〉中,佛答寶積問菩薩淨土之行,佛指出直心等是菩薩佛土,一樣道理。所謂隨其直心則能發行,隨其發行則得深心,隨其心深則意調伏,意調伏則是菩提心矣。此之言四心轉行精進皆是道場,亦猶皆是淨土一樣意義耳。在〈佛國品〉中已解過了,可以互參。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礙故。精進是道場,不懈怠故。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

  上言三業無作相之四心是道場。今言六度性迴向一切智性皆是道場,皆可由之成佛,此理易明。從不二法門品中解之,便見不可思議解脫之樂說辯才,尋解本經自能一貫不謬。

  布施之所以為道場者,因不望報故;持戒是道場者,得願具足故;忍辱是道場者,在一切眾生邊,心上了無罣礙故;精進是道場者,不會懈怠退墮故;禪定是道場者,治心調順柔軟故;智慧是道場者,能當下悉見一切法性,如其實際知曉故。(肇法師云︰施不望報,無相行也。下詳肇註,不錄)此中六度乃別舉發行之菩薩行。還有呢,下邊續陳︰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悲是道場,忍疲苦故。喜是道場,悅樂法故。捨是道場,憎愛斷故。……

  與樂之心曰慈,怨親平等故,由是而成佛,謂之道場的意義也。拔苦之心曰悲,眾生之苦我皆代受,無有疲厭,如是安忍者,故曰道場。為眾生作事歡喜無悔,令諸眾生畢竟大樂,這樣悅樂之自他行法,便是道場了。無所希望曰捨,則愛憎取棄之心悉斷,所以捨亦是道場啊﹗

  什法師云︰﹁慈雖假想與眾生樂,樂從慈起,還見其受苦,其心悲惻,則入悲心。欲令常得此樂,次入喜心,雖屬假想而作意,欲令常樂,故異於慈心也。復次慈心與樂,悲心拔苦,喜心乃直觀其得樂,心中歡喜耳。捨心則安住於平等,即怨親平等,遠離分別愛憎也。﹂肇法師云︰﹁以己法樂,樂彼同悅曰喜。夫慈生愛,愛生著,著生累。悲生憂,憂生惱,惱生憎。慈悲雖善,而累想已生,故兩捨以平等觀,謂之捨行也。﹂

  按:慈行悲行喜行捨行,皆是道場,總之舉義不一,俱在本經各品備詳。而〈觀眾生品〉交代得最徹底也。

……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

  變化不測之謂神,應用無礙之謂通,這樣從體起用,而體用一如的神通,轉而言之為成就六種之根通者,就是道場的意思了。修八解脫不壞法道之初行。觀外色解脫,背捨三界之貪愛者,這也是道場的啊。轉到發大乘心,普濟有情,廣設方便,教化眾生,這也是道場啊。方便既是道場,那麽運用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攝,也是道場了,因為由此攝引眾生之四攝法,可成佛故也。

  按:六通言眼、耳、他心、宿命,神足,漏盡,的無礙力用是,八解脫見前講過了。方便即隨其方宜就其便利,亦說過了。四攝︰對下根以財施,對上根以法施,對下人以温言慰悅,對上根以法語誨導。總以愛護之心情,發為愛護之軟語便是。其利行對下則為設方便,令得利樂;對上則適宜說法,令得法益。同事者,與惡人同,誘以善法;為善人同,令增信向,培其善根。隨類而入,事與彼同,故名同事也。

……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四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

  孤陋寡聞,愚癡生死。菩薩不爾,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成就辯才,教化一切,這便是如聞行的原故了。所以多聞就是道場啊。伏心就是降伏,調伏其心,雖度生而無生相,度相。知無所得便是正觀諸法,一切法無所有不可得,自心亦然,是真能降伏其心者,是以伏心,也就是道場啊。三十七品,由此可致成佛,以捨一切有為法,惟此道品是務,故是道場之義也。諦,就是道場。這諦即是真實的審察本身,包含理與事在內,從其實義,正是無住本而立,說為四諦、二諦,小大之說,其實只是一諦,惟一真實,是第一義諦而已。

  按:一切有為法如幻化相,三十七品則可到達無為之寂滅境地。而最上真實,乃屬諦理,應知此中義者,眼不見色,乃至意不知法,當處即無所有不可得,心本無住,處如是知,是為智者。即能通達第一義諦。此是龍樹《破有論》所說,直白舉出,不欺誑世間,信不信由你。

……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

  十二緣起的道理,也就是道場。因為自無明乃至老死,皆無滅盡之相,換句話講,根本連十二有支的本位名義俱無所有不可得。所以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這樣無盡的緣起理,所以即是道場一樣。至於諸煩惱呢﹖也是道場啊。不要以為滅卻煩惱是坐道場的正行,就諸煩惱本身,當體即空。知諸煩惱如實無所有不可得,所以諸煩惱也是道場的意義,可明白了。那麽眾生呢﹖亦等如說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一樣,因謂以智慧自知決定無我,即無眾生,一一生法尚無所有不可得,那有眾生之法為實有耶﹖所以眾生,也是道場啊。再說到一切法吧,生既無生,法亦無法,則達二空,故一切法體本空,即是無所有不可得,所以一切法也就是道場。明白了吧。

  按:此等義相,皆以離分別,用智慧自知自見,體即無生,便同佛慧,達諸實際理地,故言當處即是道場也。下文是從用上了證無生,成辦道場義,正所謂體用雙彰,果因一契者。所謂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是也。

……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

  在智慧力用上表現的降魔相,也是道場啊。因為定慧一體,不被外力所傾輒搖動的。至於遊履之所,三界是也,三界亦是道場啊,因為三界也是實無方所與定處,如是知即成道場之義了。那麽既於三界中示現成佛,作師子吼,我是一切智人,於是證實一切智無所畏,說漏盡無所畏,說障道無所畏,說苦盡道無所畏了,所以師子吼也是道場的意義也。

  按:示行欲界,不以為苦;示現色、無色界,不以為勝。故實無所趣,衹麽行便是道場了。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三明是道場,無餘礙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

  佛果地的無量力,約之為十力。無量無畏,約之為四無畏。無量不共法,約之為十八不共二乘。這些力用的表現。都是道場啊。因為運用這些力量所作所為,沒有一切過失的,不是道場而何?又此中成佛表現的三明力,三謂三世,明謂智體,即智慧知過去世無礙,未來世無礙,現在世無礙,更無有些微之餘留下礙相,足以阻障其智慧知力者。所以也是道場的義理,亦可明白。說到三世,不免回思到一念心。三世不離一念,而一念徧知一切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也就是道場的意思了。因為這樣成就一切智故,一切智不異一念,一念即是一切智,由凡入聖,所表現的力用與本體,都是道場義也。

  肇法師云︰﹁降魔兵而不為所動,遊三界而不隨其趣,演無畏法音而無難,具佛三十二業而無闕,三明通達而無閡,一念徧知而圓覺成,斯皆大道所由生,故曰是道場也。﹂

  按:佛三業無失,所以無諸過。凡夫用思惟,身口意作業,分別愛憎取捨皆謂之過,二乘三明與六通等,皆有餘閡,惟佛三世知無礙,故無餘閡。心外無法,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所以者何?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一切法不離一切心,一切心不離一念,一念亦自不可得,故成就一切智,其為如此也。力無畏不共法等名義,解已見前。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

  照上邊說來,善男子啊﹗菩薩之為菩薩,若果應行諸波羅蜜教化眾生的話,則凡有所作,不論其為舉足所住,下足所住,當知道一切皆從所謂道場來,未有離開佛的法則,斯所以名為菩薩也。波羅蜜即是無止的菩薩行。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淨名長者講了這樣的一番話,聽者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有五百位天人,即一齊發起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心,做因行趣果的菩薩矣。如此原因,我不能勝任去問疾也。

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時魔波旬,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鼓樂弦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

  佛對持世菩薩說︰你走一趟吧。持世說︰世尊啊﹗我也不堪任去淨名處問疾呢。原因是想起往昔,一時住在静室,當時魔波旬隨從有萬二千天女,裝成好像帝釋一般,並且鼓樂弦歌不絶,來到我處,偕他的眷屬向我禮拜合掌,很恭敬地在一面站立著。

  按:持世之義,持即行持佛法,世謂流布世間。他是出家菩薩僧,嚴護威儀,且常離諸二乘比丘,獨處安居,發大乘心,普濟一切,梵行高遠,慈悲一切者。魔此云殺者,常欲斷人慧命故。波旬此云惡中惡,惡有三種︰曰惡、曰大惡、曰惡中惡。若以惡加己,還以﹁惡﹂報之,是名為惡;若人不犯己,無故加害於人,是名大惡;若人以善來益我,如恭敬供養等,不念報恩,反惡意害他,乃名惡中惡。惡中惡魔五,乃惡之甚者。諸佛常欲令眾生安穏,而每為魔王壞亂,故言甚也。即是極惡之意。看他今次冒形如帝釋之狀,因為天帝是佛弟子,亦是護法,持世一時不察,未深觀究,看他表面恭敬,似來聽法一樣。

……我意謂是帝釋,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雖福應有,不當自恣。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於身、命、財,而修堅法。』……

  我以為他是帝釋天子呢,就對他說︰你來很好﹗憍尸迦啊﹗雖然你從前行善修福,故福報應該有此等享受排場,但是不當自己沉迷,恣意只管享樂啊﹗應當觀察一切所享樂的欲境,色聲香味觸皆是沒有長久的。這樣用智慧觀察無常的道理,求得最好的根本辦法,在自身生存所有的一切一切而修理整治,做到比較堅固,不會一時壞滅的境地纔對,纔算得不辜負自己,自己多生所修得的福德啊﹗

  按:憍尸姓也,字摩迦陀,簡稱憍尸迦。憍尸,此云蠒兒,即野蠶所成的,如今之天蠶蠒也。摩迦陀此翻不惡,又云無害毒,持世稱帝釋之名而對他說法︰求得將來受身之善本,此較堅牢才是道理,天福仍屬不久的。身命財三之堅法怎樣修呢﹖在有限量的色身上求無量的法身,這是善本之一也;有定限之天壽求無限之壽量;有窮盡之資財用具依報宮室土地,求無盡無窮不乏的不竭的法財,是謂三堅法。簡言之,無極之身曰法身,無窮之命曰慧命,無盡之財曰法財,天帝應修此以免無常為是。

……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

  魔就對我說︰正士啊﹗你受了我獻供給你的這萬二千天女罷,可以侍候你作務代勞的。

  按:正士對菩薩之稱謂,猶言大士,謂求正等菩提之士也。出《無量壽經》。生公謂︰﹁因其說法故,可說以從善,實欲以女亂之耳。﹂

……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所言未訖,時維摩詰來謂我言:『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

  我對他說憍尸迦啊,不要拿這不合律法的事物給我出家佛子,此等天女實非我所合用的,剛剛說未完,淨名長者就來和我說︰他不是帝釋,乃是魔來擾你,看汝道心堅固程度如何罷。

  按:沙門乃出家之稱,此翻勤息,謂勤修三學,息滅三毒之義。即如比丘乃佛子之專稱,而沙門可通稱一般出家之道士也,故沙門釋子乃出家佛弟子之謂。出家律制不得受女樂,故云非法。《四十二章經》云︰「佛言︰﹃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云云。嬈者,戲弄也,固即言如故也。嬈固,廣韻作弄詞解,所以謂︰是魔來戲弄於汝。這樣講吧。

……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

  淨名長者立即向魔說︰這些女樂等,可以給我,以我在家人應該受用的。魔聽到他這樣說,即刻驚起來,有些懼怕,心裏在想︰維摩詰是不是惱責於我嗎﹖於是正想隱了自己身形,靜靜走罷。但是不能夠,出盡了他自己的神通力量,總沒辦法走得去。

  按:持世被魔一時瞞過,還以為是帝釋,對他說五欲無常的過患,修三堅求善本。乃魔以計得售,似順法意,捨五欲之樂,以天女獻供,但終瞞不過淨名長者,及時趕來設方便制止他,令他驚恐怖畏,知道佛子是不易相與者。

……即聞空中聲曰:『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即時聽到空中有說話的聲音道︰波旬﹗拿這些天女給他才可得離開此地啊。魔就害怕起來,還是略一思索即給與淨名長者,自己纔能隱去身形,站在一邊看他怎辦。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復言:『汝等已發道意,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

  淨名長者受了這一群天女,回過頭來對一群天女說︰魔將你們送了給我,現在你們通通應該發起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心意啊﹗於是照她們所應聽易知的教導她們,就叫做說法,目的是令她們發出向無上菩提道進行修學的意趣。果然一經啟發,就各各都認為一於照所說去起意照做。所以維摩詰又再對她們說︰你等已經發了求佛道之意向,有種種法樂可以作為享受,不該再留戀色聲香味觸的享受了。

  因為天女從來只知奉事天魔之主,自己亦同時享用五欲天樂,不知發心為何物,今維摩長者叫她們明白,由自己起意去做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工作,既可自度,亦能度他。及至她們發起這種心念,則是道意形成了實際行動,那麽就有這最有意義的工作維繫她們,就按照步驟去做,於其中自然得到興趣,迥異於以前的五欲天樂,就名為法樂。無他,天女與人一般,既玩之久就厭倦了,忽新鮮而且比較有意義的工作,大家也就感非常有趣味去實行工作,故維摩長者因勢利導之。而下邊她們追問究有些甚麽工作更感興趣的呢﹖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答言:『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樂離五欲。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樂隨護道意。樂饒益眾生。樂敬養師。……

  天女們立刻就這樣問維摩長者︰怎樣做作叫做法樂呢﹖淨名就答謂,你們要常信佛,佛是天人師,具足福德智慧的無上正徧覺者,要時時在想著聽佛法,佛的教法教你們怎樣去做有意義有興趣的自利利他工作,要供養奉行佛教法的工作者,不是專奉事一位天主,要離開色聲香味觸五欲的困擾自己心意,令你們墮在五欲沉醉中不自知,其他較有意義的工作更有趣更可愛呢﹗所以要脫離這五欲的纏繞,要觀察自己之所以為自己,實不外五陰的假名和合,而有所謂我的存在而造作諸業,流轉不停。故要觀察擺脫它,看作怨賊一類吧。五陰之為身全靠四大所成,除了四大不見五陰,除了五陰不見有自己的我之獨立存在,故要觀四大如毒蛇一類,皆當遠離。又要觀察自己的五陰中,內根外塵的感覺作用,視此對境如廢墟,實不足留戀者。要隨時隨地護持自心向上所發為有情類求大覺道的意志。要時時在務須饒益眾生方面,不離這志趣。要敬事供養,衹有恭對師長,惟一能啟發我,引導我發起自心向上,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先知先覺者。這些從自己方面鞏固了基本的做法,還有實行這發出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更切實工作,下面再說。

  按:一番吩咐的話是要天女們起信向自己堅固道意的作用。

  下邊教她們行菩薩因地的行業,積集福慧二資糧,故可躋大覺果位。最末之敬養師,是猶之奉行法供養,依教奉行之義也。

……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樂勤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樂廣菩提心。樂降伏眾魔。樂斷諸煩惱。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莊嚴道場。樂聞深法不畏。樂三解脫門,不樂非時。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樂將護惡知識。樂親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樂修無量道品之法:是為菩薩法樂。』……

  既發道意,便是菩薩行因趣果的開始,怎樣積集福慧二資糧?在問答中一一備舉,足見說法之妙,在在皆可表達。所欲教誡之大乘行法,重點在化利分上。所以淨名繼續述了這一大堆法樂之意義和行為,就是菩薩行了。

  菩薩法樂,修行六度,樂廣事奉行布施|包括心施、法施、財施,故曰廣行也。這樣寄托在工作上,發生長期興趣去做到永無休止的境地,便成波羅蜜了:如是名為法樂自娛,以下準此。

  樂堅持戒者|守律行持已到堅固不移,自分不會越軌逾矩,做到自然純熟,就成為法樂之一矣。外表是安閒恬靜,虛融淡泊。

  樂忍辱柔和|內心是自臻忍可,不生嗔念;外貌是柔和謙遜,一言一動,悉皆準此,習而久之,便成法樂之一了。如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及被割截身體,及至節節支解,終不生怨嗔,欣樂無變易。

  樂勤習善根|精勤修集一切福德智慧資糧,便善根深植,以至最極圓滿,成等正覺,更形意樂不倦,則成法樂之一亦是。

  樂禪定不亂|喜歡調身口意至於外禪不動,內定不亂,對境生心。達到如此境界,便成法樂之一了。

  樂離垢明慧|起分別思惟,參習煩惱、所知二垢染。樂離此等垢染,即不依識,但依本淨之明慧智體。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樂此,故名法樂之一。分別心離,則無分別智現前。

  樂廣菩提心|得其大道之覺心本體,念念增廣其作用,方知體大即相大,體相大則用大,用大故知體相均大,一切法不出此菩提心:如是智證,了然於心,即成大覺,是謂廣菩提心。廣猶大也,菩提言覺。樂此,名為法樂之一,宜也。行六度之極致,歸納起來,總曰廣菩提心,別則開成六度。故此是總與別之菩薩,亦即因與果之義趣。從行六度因證大菩提果,換言之即成佛矣。

  樂降伏眾魔|降魔即坐道場,示現成佛之一相,便成為法樂之一。不錯,由初發道意乃至極果,豈不經過一一所行所證,皆為法樂,故此降魔也成法樂也。

  樂斷諸煩惱|煩惱即結使之總名,退一步說,由初發道意直至成佛中間,所經歷之行證,無一不是法樂。設有根性所限,煩惱習染欲斷除於先而漸修行者,菩薩亦樂之,故斷諸煩惱亦屬法樂之一也。

  樂淨佛國土|「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惟其心淨,即佛土淨。」夫已言之,則淨佛國之行,菩薩視為法樂之一,良有以也。

  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修諸功德即如下經文之十事善法,八法行無瘡疣及一切不二法門,此經所出一切法門,皆為成佛之殊妙相好,福德資糧,須勤修之。菩薩樂此,故亦法樂之一也。

  樂莊嚴道場|道場者,何所是?在下文淨德章中有說明,茲如世尊坐菩提樹下,初成道處,三千二百里金剛地為場。又諸佛各隨國土之大小而取成正覺的場地,廣狹沒有一定限量的。其意是教天女們,淨佛國土是大者,依報器界既備,則成佛正報之身,殊勝相好亦備。然後坐金剛地道場,實現成佛之一舉完備。故此樂莊嚴道場,也是法樂之一了。非如香華燈幢之供具,嚴飾寺宇為樂也;然亦時自為之,總非本意耳。此一段變通的示成佛說法,可見大士辯才無礙。

  樂聞深法不畏|對於初發道意者,一旦為示甚深未曾有法,鮮有不驚疑生畏者。今此一群天女中,根機當然不一,設有智慧未具,根器淺薄者,亦須先為叮嚀,對於聞所未聞之甚深法義,要樂聞且不驚疑生畏,做到這種心境,便是菩薩法樂之一也。

  樂三解脫門不樂非時|三解脫門又名三三昧,正是三乘共修者視為正時,其餘若有別修便屬非。悉依空、無相、無作三門而入不二者,是依正時更無餘樂矣。此亦是法樂之一也。

  樂近同學|同其所學之大乘道友,要喜歡常親近,收共策精進環顧,同趨大道,何樂如之?故是法樂之一。

  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閡|在不是同學之別乘者,心中不起微愠、不快意及有多少不自然之恚惱意,認為不方便而有礙。此是凡夫分別境,至於菩薩則不然,喜近同學,而一方面非同學也沒絲毫芥蒂存乎心中,真實做到不算一回事的態度,且一視同仁,皆當度之,設法教化,是其工作。故樂此便是法樂之一。

  樂將護惡知識|上面說非同學當屬平常,至此惡知識簡直行為相反的人了,也要樂於將護,不要看輕他及詆毀他,要好好地對待他,就是這個意思。菩薩樂此便成為法樂之一了。如《八大人覺經》說︰「菩薩布施,等念怨親,不念舊惡,不憎惡人。」是也。本經下面很多例義。

  樂近善知識|此義與上面將護惡知識都推論非同學之句義。《壇經》說︰「所謂化導能令見性是也。」凡深入佛法堪為我之開導者,皆屬善知識類。原意包含更廣,可以說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等皆稱善知識,實無錯謬,試思便明白了。樂此者便成為菩薩法樂之一了。

  樂心喜清淨|心境中了然一物都沒有,自亦不自,則成無念之無生心體。現前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心喜此清淨之觀念,要樂於時時相應勿暫脫離也,誠為菩薩法樂之一。

  樂修無量道品之法,是為菩薩法樂|大乘進道品次之法多至無量,因各各根機,心量不同之故。然大別之,不出三十七品,跟接而進修乃至無量法皆圓成。又此無量亦可作不限期講,即是繼續努力進修,等於波羅蜜行,菩薩樂此便成為法樂之一了。以上由信起至此修道止,都是菩薩法樂的舉例,有這許多工作,要發生興趣常行不倦,當然代替好樂世間五欲樂了。則知五欲成為過患,自然而離,此離五欲便成不取相之行為,純屬自然,沒有絲毫勉強之意。看淨名長者拿法樂來表達教修菩薩行,在任何機緣皆可薦入,這是彰果化因之大菩薩,智慧辯才的表現可見一斑了。

……於是波旬告諸女言:『我欲與汝俱還天宮。』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也。』……

  一切能捨是菩薩,捨不得是魔。故波旬看淨名長者對天女說完了一番語,且要考驗一下究竟發生了若何效果與反應如何呢﹖就對這一班天女言︰我想和你們一起同返天宮去罷。諸天女就馬上答他︰將我們送給這位居士,有種種法可樂,我們非常愉快,不復更要天上的五欲樂了。這新鮮道兒不錯啊﹗天上有甚麽好玩呢﹖

……魔言:『居士!可捨此女,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魔以天女不願隨他去,轉向維摩居士(求取人情的意思)說道︰居士可以施捨這一班天女,將所有的施於所須的人就是菩薩。淨名長者說︰我已經捨了,汝便和他們去罷。這能令到一切眾生得到法益,願望具足不缺的意義。這是一種發願迴向眾生的意思,可見法身大士也不遺小善了。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

  這一班天女看見維摩居士滿了魔的願望,復將他們捨回原主,但是已受過長者法化智慧,也啟發了無上道心,也堅固了法樂,隨時隨地都足以自娛,就進問維摩長者云,我等應該怎樣居止在魔宮呢﹖這是請問向後的工作方式。淨名長者就教他們謂︰各位姊姊們,有一個法門名無盡燈,你們應當學的。

……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

  甚麽叫做無盡燈呢﹖譬如一盞燈可以將火燃開百千盞,所有未燃的皆燃著了,黑暗的通明了,而此燈本身及一路燃徧開去,明照終不盡,而本身的燈明,沒有因為燃其他燈而分了他的明而致盡這道理啊﹗各位姊妹們,那來比况恰好如一位菩薩成功了(由初發心至行菩薩行)開導百千眾生,令他們發無上道心,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話,在菩薩本身的道心分上亦不致減損及滅盡,並且隨其運用如所應為說法的工作,自然地增加了一切很好的善法,加倍了道心的進境,這個意思所以名為無盡燈也。

……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

  你們雖然住在魔宮,拿這無盡燈的法門方式,令到不可計數的天子天女都發起無上正徧覺的心意,去實行工作,就是報酬佛出世說法開導我們出離的恩典,同時亦大大地做到饒益一切眾生的實際工作了。這時天女們五體投地,將面伏在維摩長者的足下,算是表達了最恭敬的禮貌,也含有依承他老人家教訓去做的意思,於是隨魔波旬返回他們的魔天宮殿去。這裏靜室忽然通通不見了,恢復了正常狀况,我持世這時也完全明白是怎麽樣一回事了。

……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世尊啊﹗淨名長者有這樣的自在神力和智慧辯才,所以我不擔任到他處問候了。

佛告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設大施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期滿七日。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佛就向一位長者子名字叫做善德說︰你去淨名長者處問疾吧。善德就答佛說︰世尊啊﹗我不可以勝任到他處問疾啊﹗其所以之故,因為想起昔時自己在於父親的屋舍設過大施會,是供養一切出家人、婆羅門修士以及諸等外道修士,甚至連貧窮者,下賤之人及孤獨行乞過活的,通通週濟給與,為期是七天便完。當時屆滿七日,維摩詰就來入到會中對我說︰長者子啊﹗要做大施會嗎﹖不就是你現在所做的便算,應當做法施之會,何必用這樣財施會,作甚麽求福之舉呢﹖

  按:梵名蘇達多,此云善施,亦作善德。善謂善根善行,德謂本具不待外求。此長者子亦是法身大士示現,故具足善根發為善行,且深植德本者,亦是果滿顯因類之摩訶薩正迹也。看他設大會捨內外財,普給同類可見非易。大施會,什法師謂有兩種︰(一)不用禮法但廣布施,(二)用外道經書中種種禮法祭祀兼行大布施。今此是屬於第二種,婆羅門法,七日祀梵天,行大施,期望生彼。乞人有三種︰一沙門。二貴人。三下賤。隨其有所求,故皆名乞人。善德在父舍開四門立高幢,告諸有所需者詣其舍,於七天期內傾家產以用布施,藉求梵福。當日淨名等其完滿之日,始來批評其所在未當。因財施有限,不足以言大也。導之以法施之義,使其功德圓滿於最後。三施曰財施、心施、法施。悉得具足,成人之美,莫此為若,真不勝讚歎之矣。大士所作所為皆為饒益眾生故。饒益有兩種︰一、為即時饒益;二、為饒益因。此二皆名法施。茲淨名之令善德奉行法施兼及心施,雖言來似遣去其財施,實欲使之大施之功德圓成耳。財物給與是財施,慈等與樂之心為心施,說法開導為法施,施會必兼具此三,方足言大也。

……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

  我說︰居士啊﹗甚麽叫做法施之會呢﹖淨名居士就答謂法施會的意思,是沒有分前分後的心念存諸意中,一時就供養一切眾生,不是用思量計較「孰先孰後當作」之念想來推動的,這意義就名為法施之會了。

  按:一念具足供養,一時圓成布施,了無異念異想者│從無分別智由體起用,一即一切|這等道理不易明白,故善德也要再追問也。

……曰:『何謂也?』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於喜心。以攝智慧,行於捨心。……

  我未明白怎樣解呢﹖啊﹗是說如所發心的大道心、大覺心來說吧,就以此覺心為體,生起慈被一切,令得大樂之慈心為用;復又以救度眾生出離苦惱而起其同體大悲之心力,拔苦待受;復又以眾生之善集資糧,行持正法,故起其悅樂之歡喜心,引為安慰者;復又以攝集一切智慧之體空,畢竟無所有不可得,故起行平等捨心。了了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之法義,便成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之法施會,此其一。

  按:善德進問如何方是?居士答以菩薩本分之事,起四無量心行為首要。要皆不離當體之菩提心耳,就是這樣行履。因菩提體而起慈作用,此菩提之體認有三類之分︰凡愚以得生梵世為菩提有之,故行財施之慈者;二乘為求解脫,證涅槃即是菩提,起其四等之慈心,備四禪之依地;惟菩薩為求佛果的度脫眾生為菩提,了了無得無求而起於慈,是其大別也。若不起同體之悲,則不能代眾生受。為救度故而起之悲,屬大乘之悲,故曰大悲。凡夫二乘以見眾生得樂而起歡悅。今以行持正法而生喜,自持正法,亦令彼俱持,故喜由是生。攝智慧者,一切盡入之智慧體分,了無分別,不落思惟是真平等,亦曰捨之義也。等心眾生,即是此意。令依平等智慧,猶依佛平等慧耳。是為行於捨心之義也。無前無後便屬平等,了無高下貴賤之分,厚此薄彼之見,不依平等慧,其依何者?是故居士以此開導善德,納之大道,不可思議解脫,一時立現。向下次第言六度等義,一本此意為言也。起字唐譯為﹁引發﹂義,上句屬行相引發,下句宜參考《無垢稱經》可也。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蜜。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以離身心相,起毘梨耶波羅蜜。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

  吝嗇而不給與叫慳。眼見心謀,取為己有叫做貪。慳貪便是眾生之垢病;菩薩應病與藥,為攝受這一類慳貪者,生起財施心施法施之不計圖報的希望,存心去做,行之不厭倦,亦永不休止叫做波羅蜜。檀譯義就是布施。波羅蜜譯作極量,便是這個意思了。凡夫容易做不道德之事,不知不覺,廣造眾罪。若入佛子,亦因宿習故,故犯戒者有之;菩薩為化這一類犯罪毀戒眾生,起示範作用,自守戒行,於身口意,改作十善。又復不譏彼闕犯者,且作救護之想,做致究竟,便成尸波羅蜜。凡夫以有我見、我執、不捨,遂起忿恚之心;菩薩以無我、我所、行於忍地,故無我法,即證人法兩空,能起忍辱波羅蜜,《金剛經》嘗言之矣。為攝化我執嗔惱眾生,起於忍行,泰然無事。初行忍時為自求福,習行既久則忘我,無自無他,行所無事,最後深入不二,則於我、無我、而不二,直證入不二法門矣。凡夫置身事外,心無累想,心不在物,即是離身心相;菩薩於身心兩俱不著不住,了知本無,一切無所有不可得,故乃名遠離。由是生起精進不懈,是起毘離耶波羅蜜,攝化懈退一類,即是無相精進也。凡夫為求勝福修禪,生於梵世;菩薩為大道本自寂滅相,即是菩提相,而起禪定波羅蜜,不定不亂,禪性無生,攝諸亂意者,故起禪相耳。一切智是表現一念徧知一切法,使三業無不隨智慧行,則三業無失察,全憑智體作用,即起諸法無所有不可得之般若波羅蜜。既不著有,亦不偏空,成一切智,攝化一切眾類無知,如所應為說法,悉仗於此也。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示現受生,而起無作。……

  一面教化眾生而實無眾生受教化者,菩薩亦不自以教化者自居,即是起於空三昧。於一切有為法上,了知法性無所有不可得,有為法即無相,不必捨離而入無相,當體即無相,故這是起無相三昧之義也。菩薩本來二死永亡,更可不取受生,直證無作三昧。可是依於菩薩所行,於生死煩惱海中,示現受生,終無畏厭。了知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如是即為起於無作三昧矣。(這是入不二法門品之義)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眾生,起四攝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於六和敬,起質直心。正行善法,起於淨命。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

  按:教法,指十二分教,修多羅等是也。行法,指四諦、十二因緣、六度等是也。證法,是指菩提涅槃果是也。

  為護持正法,故而起方便力用。怎樣護持?護就是拱衛持令不倒。正法就是完具的教法、行法、證法│三樣齊全,名為正法。據說有教法、行法,但名像法。單有教法沒有行法及證法名為末法。菩薩維護法城,不惜驅命,隨之而生起方便之力用,如邪論來,則以辯才破之;魔軍來則以神力降之。隨時隨地隨任何事故,即能起勝他之作用,皆名方便力,神通之類亦包括在內。故下文有言菩薩縛與解一章內,有慧之方便即成菩薩的解脫自在力也,即是方便力意義一樣。下邊所舉皆可視為方便力之表現者。

  菩薩為甚麽要起四攝法呢﹖就因為度眾生故,所以生起布施攝、愛語攝、利行攝、同事攝的方便力用啊﹗

  菩薩怎樣起除慢法呢﹖謂以敬事一切,內心謙下,外行於禮是。修功德之人,心常不輕於他人,能常行普遍恭敬。反過來,心常輕人,則吾我貢高,便是自性虛妄不實,始有吾我自大,常輕一切的慢法表現。慢有七或九種之稱,恃己而凌他曰慢,於劣而謂己勝,於等而謂己等,雖稱於境,以心高舉,故仍名慢。懷這些是要不得的,須盡除之,故菩薩要行為來表現,就是恭敬承事一切,就這樣,叫做起除慢法啊﹗

  《俱舍》十九云︰七慢就是一、慢;二、過慢(於等而謂己勝,於勝而謂己等);三、慢過慢(於他勝中而謂己更勝也);四、我慢(執有、我有、我所有,而使心高舉者);五、增上慢(未證得聖道而謂已證得);六、卑慢(於他多勝中而謂己少分劣者);七、邪慢(成就惡行,恃惡高舉者)。

  《惟識述記》出九慢之名如下︰一、我勝慢(於我同等者而思我為勝,即過慢);二、我等慢(比我勝者而思我為等同也);三、我劣慢(卑慢同);四、有勝我慢(思他比己為勝,卑慢攝);五、有等我慢(即七慢中之第一慢攝);六、有劣我慢(思他劣於己,即思己勝。過慢攝);七、難無勝我慢(思他於己無勝與己等。七慢攝);八、無等我慢(思他於己無等。過慢攝);九、無劣我慢(思他於己無劣。卑慢攝)

  菩薩怎樣起三堅法呢﹖要來世間受生,出生入死,永無厭倦,仍然解脫自在者,靠甚物支撐啊?就是身命財。但凡夫有為,悉皆無常,無常者不堅,在前〈方便品〉中已言之。此言怎樣生起三法令堅。在菩薩觀點,色身如幻,了知如幻義,故不厭不捨,成無極盡之法身,畢竟空故,其實幻有即本無,乃名法身,孰能壞此?故一堅也。有限之因緣果報,命續時間,一期一期,分別取之即成斷續│但菩薩視之如夢,即無窮之慧命相繼,孰能斷?此二堅也。就世間依正受用之資財,未可久享,菩薩看來如化現事物│得證無盡之法財,即成一切功德,無不具足,任運用之,沒有枯竭的,孰能盡之?此三堅也。於身命財三,觀如幻夢化境,起三堅法如此。菩薩怎樣起思念之法呢﹖亦如佛囑之六念中起之,凡有所思都緣六念法,謂︰(一)念佛,具足十號有大慈悲,光明神通,功德無量,能拔濟眾生之苦,我欲與佛同也。(二)念法,如來所說十二分教有大功德,為諸凡聖眾生之大妙藥,我欲證之而施惠眾生也。(三)念僧,清淨海眾皆如來弟子,得無漏法大乘,同學亦然,皆具足戒定慧,能為世間良福田,故我雖白衣,不染世樂,常念三衣瓦砵法器,梵行高遠。志欲修此僧行,慈悲一切也。(四)念戒,如來制律,奉守戒行,有大勢力,能除眾生之惡,不善之法,我欲精進護持也。(五)念施,布施之行,菩薩分內事,慳貪則貧苦多怨,今布施故,有大功德,能除眾生慳貪之重病,我正欲以等念怨親,善行財法心之三施,攝受眾生也。(六)念天,為欲界之六天乃至無色界之四天,彼雖受自然報得之快樂,由於往昔修行戒施之善根致此,然彼等沉迷此樂,不能自拔,我亦具足善根功德,念生彼處而化度之。

  按:此天之意義有三說,一、是如此所說是;二、名淨天,指三乘聖賢也;三、指第一義天,即涅槃是也。

  菩薩又從六和敬事中起質直心,既如六念法奉行,心念出家,梵行高遠,慈悲一切的出家菩薩,就得奉行六和敬事了。此行六和敬事由起於質直心故,質就是本體,直就是無曲,起此之心,方能行六和事。欲令眾和要由六法,故佛以此教大眾奉行:一、以慈心起身業;二、以慈心起口業;三、以慈心起意業;四、以乞得食時,減砵中飯,供養上座一人,下座二人;五、持戒清淨;六、漏盡智慧。若行此六法,則眾常和順,無有乖諍。昔有二乘僧共行諍,佛因說六和敬也。倘不是具備了質直之心,無以具行六法。倘不行六法,沒辦法和順群眾,住眾群裏不和,非敬順之道也。普通言六和,是約言的︰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利和同均,戒和同守,智和同證。今依羅什法師釋之更當。

  菩薩既樂出家,和眾同住,怎樣清高的本分,行乞食法呢﹖出家法中遠離邪命,應行淨命,乃得名僧伽也。邪命有五,依小乘說,比丘營為不如法事而作生活者謂之邪命。一、詐現異相(於世俗人前詐現奇特之相以求利養者);二、自說功能(誇自己功德以求利養者);三、占相吉凶(學占卜相法而說人之吉凶以求利養者);四、高聲現威(大言壯語而現威勢,表示武功之類以求利養者);五、說所得利以動人心(於彼得利則於此稱說,於此得利則於彼稱說之類)。此出《大智度論》十九。

  按:邪命之要點,弊在為利養,故無所不用,即是不擇手段之類。若不為利養者,在大乘裏便是行了。菩薩當學五明,就是包括糾正此說之義也。

  菩薩遠此五種邪命之求利養而存活的話,便是正行善法,則是從淨命起,亦由正行善法之故,生起為本分之淨命過活方式是也。淨命者無垢染,清淨自活之意也。正當行為皆屬善法,以此活命,不希求益壽延年而修善法,真乃淨命之正行善法也。

  菩薩循淨命自存,志行高遠,則心淨,心淨則歡暢喜適,於是生起親近聖賢之意,所謂善知識化導令得見性是也。

  按:近聖賢乃接近之近,俗語所謂親近證聖賢之人是也。若作親近之近,則如近善知識之歡喜心情內發,謂可聞法獲益,並受其聖賢之善習薰染,亦即是起發親近聖賢之淨心是也。

  菩薩不念舊惡,不憎惡人,則是生起調伏自心之表現,了無愛憎,故行布施等時,等念怨親,尤其是起心適應菩薩所行,如下文謂︰不調伏心是凡夫,調伏心是二乘,菩薩應當住於離此二者,是菩薩行。今淨名長者以引導善德有志出家時之正當心行,而方便設詞耳。但行因趣果類宜先從此入手也。

……以出家法,起於深心。以如說行,起於多聞。以無諍法,起空閒處。趣向佛慧,起於宴坐。解眾生縛,起修行地。……

  以善清淨出家行相,引發清淨增上意樂。以常修習中道行相,引發方便善巧多聞。以無諍法通達行相,引發常居阿蘭若處。以正趣求佛智行相,引發宴坐。以正息除一切有情行相,引發善修瑜伽師地︰這是唐譯五句義。可比對一下便容易明白。

  拿出家的方法儀式來生起很深的意志。將依所說的合理做法去做,生起了意欲,多採見聞的法益。以絶對忍順真理的法式,生起向空閑處的習住。因意味傾向佛的平等智慧,終將獲得,而生起宴寂的放下緣慮,習於靜坐法。為開解同屬有情類的煩惱束縛,生起修種種行門而達到究竟相應的境地︰這些也是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的法施之會啊﹗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

  菩薩所為行因趣果,不外兩種行業,就是福德業與智慧業,包括一切行相矣。故此上所舉出之行相,引發諸行業,而下面還有善法助佛法,亦不外此之福德與智慧二業耳。齊修六度致具足相好,萬行具備,則佛土清淨。如是行相引生福德業用之實踐工作,工作之極則不外如何度生,度生之實效只有靠自行培養本身智慧臻於至極圓滿,發揮本有之能力與作用。所以要知一切眾生心念便利如其所應知曉,學行收效來為彼說出其方法,就這樣行相引發其智體作用的。同時自修方面及運用上,知一切種種事物道理,是做到心無分別,不取不捨,入了一相的門路,如是引發慧明的作用而體用一如。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則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以無住相修一切善法。

……斷一切煩惱,一切障礙,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

  煩惱不斷而自絶者,無念之功,無住之德。自性智慧有以排除障礙,極猛能斷之能力作用。故一切不善法不生,善法不滅。如是行相,引發生起一切善業,相因相成,就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實無所得相,起於一切助佛道法的種種菩薩行。具足如上法,乃名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的完全辦到法施之會了。

……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照如上邊所舉出的,你是很好男兒,該明白這就是法施之會的意義,若果菩薩照這樣去做,辦這樣的事,做這大施會的主人,亦為一切世間上的植福之田地,一般性質情形相像了。

  羅什法師云︰﹁若單行財施,但名施主不名福田。以能法施,故亦名施主亦名福田也。﹂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時心得清淨,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值百千,以上之,不肯取。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願意所與。』……

  世尊啊﹗淨名長者說了這樣的法義,當時婆羅門群眾裏面有二百人一齊發起為有情類求大菩提的無上道心。我呢﹖這時也心中獲得了異常清淨的寧貼,心裏暗自讚歎這些內外所見所得,從來沒有過如此的情况。於是頭面俯伏,頂禮在淨名居士足下,禮畢即解肩項所佩帶的瓔珞珠串,價值大概是百千兩金亦不定,以此獻上給他,他不肯受取。我就說︰居士啊﹗希求你必須納受這些微物吧﹗你可以隨意歡喜給與誰人,無所謂的。

……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又見瓔珞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四面嚴飾,不相障蔽。……

  淨名居士聽我說了,就接受瓔珞,均作兩堆,拿一分施給此會中一位最下賤的求乞者,拿另外一分奉供一尊他方如來,名號叫做難勝佛。同時這會裏一切人,皆能見到光明世界難勝佛,又見此所獻之寶珠瓔珞在彼土如來之頂上虛空中變成四柱寶臺,並及四方面的莊嚴飾物,通通能見得到,不會互相遮住看不見的情形,真是希有啊﹗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又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等於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

  這時淨名居士表現過神通變化事畢,並且說,若果作施會的主人能夠平等居心而布施,當其施捨一個最下賤乞討的人所成就的效果,看來同於施給佛的福田一樣,沒有分別的,相等於大悲的意義,不求果報。既不求果報,無所希望,真實平等,了然無所謂分別高下,如此做作就名叫圓滿具足的法施了。按這是放下思惟分別去做施事,真是最完善施事了。

……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城裏一切人們認為最下賤的一群乞討者,見到淨名長者的神通力用,聽到其說話法義,立即受到感動,通通發起無上正徧知的心志,實行為有情求大菩提了。所以我不任去彼處問詢其疾患的代表啊﹗

  按:此一會中,發心有遲疾。前之二百婆羅門,今之一群下賤眾皆受法益,感發無上道心。真是法即一種,見有遲疾矣。

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就照這樣輪次佛差遣到(會中三萬一千餘眾菩薩)諸位大菩薩眾,各各都向佛說出其本人曾經歷之緣故,咸稱揚讚述維摩詰所講過的法語,而皆同一推委,不肯擔任代表去問候其疾病。這是敍實事而便於行文作結的話。

  現在講完了〈菩薩品〉,提要的幾個問題如下︰

  (一)行因趣果的菩薩不論天上人間,怎樣用心纔能不退轉呢﹖彌勒章中就正確地指出,當捨於分別菩提之見。當知甚麽是菩提?菩提釋義為覺,覺相究為何等?又譯為道,道之體用何狀?此章歷舉寂滅是菩提起,至微妙止,共廿六名稱。

  (二)菩薩究須怎樣安住道場啊?在光嚴章中明言當處即是道場,故云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甚麽叫做道場?中亦共備列卅二名稱。

  (三)菩薩獨處安居,雖以圓覺為我伽藍,總究有些智照不到之罅漏,故持世章中明示如此,及示知不當閉關自守,應奉行無盡燈法門,以自增益一切善,亦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方算正事。其對天女們說出,有法樂不當復樂五欲樂,何謂法樂?也列舉共三十種名稱。

  (四)菩薩常行布施,不但財施心施,要具足法施。在善德章中,叫他作大施主,亦作一切世間福田,換言之即是教他自成佛平等心,即是佛平等慧,無所分別,即放下思惟,等於大悲,不求果報,果報便致。如此一切無所有不可得的不可思議解脫境界,有如維摩一時所作的表現殆遍了,便成為彰果化因之正跡,所有言談舉止,都從無住本而建立方便設施。至此菩薩所行,大家亦已明白了吧。

  上面提要已告完畢。

作者: 圓行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