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上面說世尊差遣弟子菩薩,一一都不肯去,引起本經的主要全旨。總有一位能勝任愉快的啊﹗於是有此品之繼述。
文殊師利此翻妙吉祥或云妙德,說到此菩薩在娑婆世界出現之迹,有《文殊師利般涅槃經》,內容擇錄一節云︰佛告跋陀波羅菩薩,文殊師利有大慈心,生舍衛國多羅聚落梵德婆羅門家……來我所出家學道,住首楞嚴三昧,以此三昧力,出現於十方佛國……佛滅後經四百五千歲於其本生處入滅。
又《文殊師利法寶藏陀羅尼經》云︰爾時世尊告金剛密迹主菩薩言,我滅度後,於此贍部洲,東北方有國名大振那,其國中有山號曰五頂,文殊師利遊行居止,為諸眾生中說法。此為漢土之示迹。還有久遠之過去本迹,則是久遠無量無邊劫,爾時有佛號龍種上,具足十號世尊。又由此界南方過於千佛國土,國號平等,佛號亦然,壽世四百四十萬歲,度天人已而入涅槃,即今文殊師利法王子是也。又東方去此過萬佛土,有世界名寶住,佛號寶相如來,今現在。文殊師利為彼諸菩薩如應說法(文殊在彼土與維摩之在此土一樣)。關於此彰果顯因之法身大士本迹甚多,不能盡錄。今此品以佛差遣到這位大士肯去問疾為因,引起下七品之續演不可思議解脫義趣,妙德本迹足孚眾望,故一眾咸欲隨往聽二大士共演法音。我們得讀此經,一樣參加了當時盛會無異,不知大眾有作此種想否耳。品次編為第五,真正的戲肉上演來了。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酬對,深達實相,善說法要,辯才無滯,智慧無礙。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秘藏,無不得入,降伏眾魔,遊戲神通,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這時佛就對文殊師利說︰你去維摩詰處問候他的疾病吧。文殊就對佛回說︰啊﹗那一位上人嗎﹗很難和他酬應對答的,他已經是深入到實際,很會講出諸法要點。他的辯論之口才沒有阻滯,他的智慧沒有留閡,所有菩薩法及軌則完全知道,諸佛的總持秘密寶藏,他沒有不得入去隨意拿得出運用的。他已降伏了一切魔外,他懂得如何輕鬆寫意地運用神力。他慧體便用,通通已到究竟,用之不盡了。這樣的一位上人,和他酬應對答真不容易啊﹗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妙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
雖然如此不容易和他酬對,但亦應該秉受世尊的命,遣去彼問候他的疾患,好吧﹗文殊是應允了。這裏一班大眾有菩薩、有羅漢、有釋梵四王、天人,通通在心裏想︰現在兩位大士酬對共談,必說到很精彩的法,我要跟去至好。即時菩薩之數八千眾,聲聞弟子五百數,還有多至百千計數的天人都在,願得同去。
按:此中區區之數,照什法師意見謂,聲聞弟子祗得五百同去,為甚不整批人同去耶﹖乃除聲聞人專以離苦為志,不求深法,故不同行,至其欲同去者是智慧深入,樂聞深法,所以隨往。不慧補充之︰其菩薩但衹八千同去,有尚留者,豈非不求深法嗎﹖當然不是這樣的,意思乃是莊嚴法會,不致剩下世尊孤泠泠一人在菴羅園。有佛可親,何必捨近圖遠趁熱鬧,終是安排莊嚴法會為當然,亦所以留俟文殊回來覆旨,仍見圓明具德之境界,無增無減之道場為必然之事也。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入毘耶離大城。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惟置一床,以疾而臥。
菴羅樹園在城外,而居士之宅在城內,故一眾浩浩蕩蕩進城來了。卻說那時長者心裏在盤算,現在文殊和一班大眾同來了,即時用神力使此室一切都隱沒,猶如空洞洞地,除清所有之用具,嚴飾諸物及侍候之人,包括親屬在內,惟剩下一張床作病狀而卧下將息。
按:淨名長者快宣佈其作用之宗旨,故先現空相,示以一切本來如此,等各自生起意念,啟發自己趣向之道路。這一番做作大有禪機,謂先令大眾觸目菩提,當處知空為首要入道之門;再表現其本來無住之旨,則宗體用趣,無一不活現出來。以神力去除是用的表現,當處之空乃體之表現,及後可空可有是無住之宗的表現,而其實本來無有者的是其趣也。除去侍者,主體獨立。為置一床,為後借座燈王之張本。證其所說為如此,故顯神力為不可思議之解脫法門,當如是也。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
生公謂︰「見之者,得其旨也,誠然真識文殊者。」
按:說法不一定張開兩片皮纔算,妙在無言之說,在三科中無一不是可以拿來表達法義的,所以宗門道︰無情也會說法是也。這般宗趣體用全露,云何不見耶﹖文殊當然是見到的,同時也了了的,大眾有見而不了了的。
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若果此時淨名長者默然不睬,則不甚妥當了。好在先開尊口,投石問路如何?善來者,謂來得好也。乃佛世時一類相見套語,稱文殊之名以表示彼此和諧認識的,熟落之至也。來得好啊﹗本不來的境地而來了,本不見的境界而相見了。就是這樣宗旨吧。
說到這開頭兩句便顯宗旨,剛好比《壇經》真假動靜偈裏的︰「動上有不動。」識得此便識得彼,不以此不以彼,威儀進止,言對語默,盡符實相。識得真不動便識得此不來相,識得動相便就識得而來相。又不見相即無住無著,依然跟住不來相之本位,用即了了分明,不住於相,故見實無見,不見而見,體用不異,本自寂滅,何有來及見之相,可取可著者哉﹗今日淨名居士隨手拈來這個「覿面相呈」,給文殊一個生鐵饅頭,當面抛來,提防牙齒會咬崩的。但話又說回來,這一番發話早於除去室中所有及諸侍者的佈置上表現了過來,所謂全彰獨露,靈光迥耀,處處皆顯此宗旨而已。今逢文殊大作家,不來而能來,不見而能見,你既如是,吾亦云然,再沒有甚麽好得過這意思了,所以云「善來」一句是這樣根由。融體用趣極則,事義之週詳,一言一動,莫不如是也。
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
文殊菩薩說︰誠然居士,來亦不來,去亦不去,同也。所以然者,來無所從之地處方所,去無所至之境界領域,况其人其事?所以可見者,亦不可見,可具者相,不可見實性。於勉强本來空無所有之意義當中,安立來、去、見、種種作用、名相,都是虛假之義。若著虛假之相,則非菩薩矣。不達實際,不見自性,不知本淨,不曉無住生心,情迷猶在,與眾生無別。今日賓主相見,雖則歷然,宗旨不異。主賓相見時之言說語句,如清風之吹月光,有何可著耶﹖不勞置啄,吾人照顧本份話頭好了。文殊是有其責任而來的,不能三言兩語顯出宗旨,便算卸責也,且聽下文︰
……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慇懃,致問無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
客套休提,我是奉命來問候的,究竟居士之病可受得起嗎﹖有療治減退,不再變增吧。世尊好關心,囑我致問好多話,現在我簡單的代問一下,居士這回患病是怎樣起的呢﹖起了多少時候啊﹖應該如何設法治愈呢﹖
暫且擱下我們談話吧,先問主要的問題,因為病重難忍,就荒廢道業,問知病輕病重,就在一句抵受得起的「寧可忍否?」至於療治有損,則屬延醫服藥、針灸等調治功効。病情有減則不變症,加重加深耳。
什公謂︰「外道經書惟知有三大病,不知地大成病。佛法中說四大病。病之所生,生於四大增損,四大增損必自有因而然,故續問其因起,因而導致彼,說出方便示現之主旨也。」
行按:中國醫學知有三因六氣,相勝偏增之理,根據陰陽氣象,屬另一套哲理,一樣適用於民生日用,且與印土相捋,不必斤斤置辨,其孰勝孰劣也,况其為示疾更別有意義耶﹗
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答何所因起)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得不病者,則我病滅。(答當云何滅)……
淨名今正答何所因起及當云何滅的問意。菩薩名大心眾生,凡夫亦異生,是以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謂我當利益安樂無餘有情界,次觀眾生如己身。則一切眾生之成為眾生,從於愚迷之「癡」,有其「愛」欲之本,這個道理就成為今次病患所因而生起之由了。以一切眾生皆罹此病,眾生與己成為一體,是故我病。你問我當云何治愈此病嗎﹖若果一切眾生病滅除了,則我的病也滅除了。
按:梵語「慕何」此云癡,又曰無明。謂心性闇昧迷於事理也。一切煩惱由之而起,乃三毒之一。次言「愛」之意義,乃貪取染著之意,又貪染名愛,癡愛合成三毒中之二。癡喻如父,愛喻如母而生一切煩惱不善之業。眾生自癡而有愛,有愛故受身,有身則有病,以彼此一體,彼病故我病生矣。
此段明示菩薩雖有疾病,但依實相之理,觀於事相,處治亦異,寬懷自若,觀察病因,自行調治。若說菩薩豈同凡夫?則有違背實相之理矣。是凡愚之見,不足怪也。若菩薩知眾生同體,則當前便符合本自寂滅之相,而况久居生死流轉,為一切眾生起病,前際以發心為始,視含識猶如己身,後際則眾生俱滅,不復更滅。這些道理,新學菩薩所未能做到,抑或未能知得清楚,故此特為表出。至下言,眾生病滅則我病滅以講出病生病滅的起滅相,雖實處病中,意在明白大悲之心不廢。菩薩資格,有別於凡夫指此,蓋菩薩以大悲為根本故也。在在言談,念念不離眾生,病患之相有起滅,更有久近之不同,先答生滅之病起病滅,示其同相;後答菩薩病者,從大悲起,示其別相。
彼此不違曰同,互不相濫曰別。菩薩所以大悲為根本主旨,行因趣果與彰因化果,菩薩行原屬一樣,也就是不可思議解脫之妙用也。
……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
此指出眾生病滅則我病滅之原由,要想眾生病滅則大悲度生,不畏生死,為眾生故入生死,菩薩一樣有生死矣。有生死則有病,生老病死,眾生之現相。若眾生得離病者,即須離生死一樣,眾生既得離生死,菩薩不復為眾生故,入生死,無生死則無病。謂離眾生相之生老病死,則菩薩無復生死,更何有病耶﹖
度生之方法,破其癡、除其愛、化功成、大願足是也。
……譬如長者,惟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癒,父母亦癒。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癒,菩薩亦癒。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薩疾者,以大悲起。(再答何所因起)」
這一段經文意義極之易明,惟指出菩薩病乃從大悲起,不從癡愛起,與眾生有別,在乎此而已。凡情衹愛一己之獨子,菩薩大悲徧愛一切眾生如己子,平等無異想,乃謂之大悲。或以為此文中愛之若子之「愛」字似乎帶有語病,何不改為視眾生若己子「於諸眾生視之若子」比較分清癡愛之愛有意思。蓋謂菩薩教化眾生令捨癡愛,今雖設譬而云然,亦當弗用為佳,况下文還有愛見悲的當捨,種種說法可證也。這種講來亦有理由。愚見,既聲言設譬者在點出菩薩大悲懇切,有如此平等徧愛的情形而已,何必計較用字之當否。且當日經什師眾哲譯出一番考對,自不必更改,亦不能更改也。不過談論佛法者仍以不用愛字為高明,因佛法中令彼捨愛是真正意義也,此又當宜加以注意可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文殊明知故問,待主人自道秘密,使大眾週知可也。以其佈置一空大異常情也。凡病人理必須侍從,况復大家庭必僕從如雲,室空尚可,無侍則不可,以其異於常也,故問。淨名答言︰不奇也,諸佛國土亦同我一樣空諸所有啊﹗勿以我室空諸所有為奇,不知十方佛刹亦復皆空,其理一致,這是以佛平等慧照了之實用。若見室空,觸處悟入佛平等慧,是其意義。
又問:「以何為空?」答曰:「以空空」。又問:「空何用空?」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又問:「空可分別耶?」答曰:「分別亦空。」
你說諸佛國土亦復皆空,究意因何為空呢﹖這是因大眾眼見室空,摒除一切無物無人為空,則所舉諸佛國土亦復皆空,究竟以甚麽為空呢﹖(以何者為空)維摩答,答以(如實)空故空也,毋以無物無人為空,以諸佛國土性自空,非色滅之空,這就名為畢竟空義了。
又問︰既然如實空了,空何用再空的講法呢﹖照此答來,就因為用無分別空,所以空之。
又問︰空可以分別的嗎﹖答曰︰雖分別,而分別的本身亦空啊﹗細細尋味這段三問三答的旨趣,皆本於一空字。在上文已說過《壇經》的意旨︰「菩提自性,本來清淨。」這空即是本來清淨之約略一名義而已。無分別即菩提自性的約略稱謂。如是會通,則不論一問一答,總不出宗旨。不論事上理上,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至若以能所智慧體用境界等教家釋之,縱說得頭頭是道,全沒交涉。
肇公謂︰「上空為法空,下空為智空,這裏賓主歷然則無分別即智,法性自空即境,說能說所亦方便解釋,好使人易知耳。」
又問:「空當於何求?」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文殊窮追所本,問空的旨趣,應該在甚麽法相上覓取啊﹗淨名答以當在凡愚外道的六十二見中可以覓取的。
因凡愚外道不知諸法本性空寂,不達諸法寂滅,現前妄計五蘊,色受想行識之名,成過去常無常,現在有邊無邊,未來如去不如去,成四句推論,虛妄計度。繼又妄以為身與神是一,神與身是二,共成六十二種見執的法相,著相指此而言。空則不著相,於著相中,認取性空,故云。
又追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法相上覓取呢﹖答曰當於諸佛境界自在中的解脫相上覓取可也。六十二見是著,解脫示不著,著即不著,見即不見,便成解脫,於實相上建立一切教門,《壇經》也說過了。又追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法相上覓取啊﹗答曰︰當在一切眾生的心念遷流起滅相狀中覓取可也。心迷佛眾生,心悟眾生佛。迷即著相成見,悟即不著而解脫。然諸佛及國土亦復皆空,上面已講過來,則是一一問答,法相亦復皆空。本此宗旨任由說到窮劫都不出此例,意趣盎然。各位領略麽﹖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淨名說,仁者前又問,我何以沒有侍候的人呢﹖當時不及答你,在此一並告訴你吧﹗所有各種魔類及一一外道之輩都是我的侍者啊﹗原因是這樣的,眾魔是喜愛生死的,菩薩明知本無生死,在生死當中,而不捨去,鎮日與一班喜愛生死的魔,一隊環侍在菩薩的週圍,不是侍者而何?此其一;更有心外覓道者,喜歡見這樣見那樣,皆妄用思惟,巧逞六十二見。菩薩呢,在這些一一見當中,湛然而不動搖,雖被這班執持諸見的外道所包圍,能夠岸然不動,可不是這班外道都在侍吾左右一樣啊﹗此其二。今次答覆你了。
按:侍者一名詞在佛教中常常用於大德長老的侍候之輩的稱謂,可能是印土當日,大家多備有的佣人,極普通的。據侍者的含義以恭順承命執行工作為用意。現在淨名以一特別的侍者答文殊,就在魔與外道不恭承順意,反過來鬦氣,違逆抗命,時時惡意的尋求其惱亂能事的眾魔外道,都為給事,真屬大異常情,奇哉怪也。居士自己道出原委,於是我們會想及菩薩之道,元來如此。魔者專攪煩惱行徑,躭著於五欲之生死業,因好樂五欲即等於樂生死,從不作出離之想。菩薩者,智慧明了生死即涅槃,常居生死與常住涅槃實無有二,若有取捨之心,即不得平等慧,不其得入不二法門了。外道是堅持異見,固違正道,與菩薩之正見相反。菩薩隨諸見,方便善導而不動搖,甚至與外道一般講求諸見,亦何傷之有。不思議解脫在侍者的選用資格又多一例證矣。在欲行禪,不捨生死俗,此其一;不隨外見,亦不破滅,正智如如,本無動搖,此其二。故魔外環繞,不思議解脫,容何害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
文殊就說︰居士所病的為何等樣的情况呢﹖淨名回說︰我說我的病嗎﹖沒有形狀的,不可能見到的啊﹗
按:文殊就其問疾之責任,胥當如是,為察實情,無病而謂有病,在本人看來實未見病相,請自講出病相可也。蓋前已自言病之所起,有外緣之從眾生病癡愛,內緣之為眾生發大悲,均為起之由。病起所由既知,由生之病相為何?蓋四大增損,各有病相。又大悲起之病以何等為相耶﹖然既知從大悲起,悲之所以大,乃運其無緣之悲,故云大悲無緣則無相(眾生為緣相),以此生起之病則亦無相,所以淨名答以︰「我病無形,不可見也。」此種問答在在提示正理,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思議解脫,同一樣道理。
肇法師謂︰「將明『無相大悲應物生病者』雖終日現疾,終日無相。」按照一般常情,問疾之相狀應在問空之前,今為淨名一氣呵成,打斷其問,到現在才站回原來位置,繼續其任務。然此問病相,在明白空義之後,直顯我病無形相,不可見,於義更覺明顯,亦使然一聽便明白耳。
又問:「此病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文殊又問︰然則居士之病應該是身體上的,抑或是心理上的呢﹖合字作應該解。上邊答覆過病是沒有形相的,不可見到的,即話病的當體亦是空,是站在本旨上說,不離自性的宗體講法。凡夫身心俱病,故治身調心。佛為無上醫王,能治眾生身心二病,然實際是心病問佛,身病覓醫。若得身心兩無病,醫也不要,佛也歡喜。看淨名答覆文殊「是不是身體上的?」︰因為身體之相狀亦畢竟不可得,與病相一樣已離相,故非身上的會合偶然生病。亦非心理上的,因心亦無心相,觀心畢竟如幻之起滅。病既非病,身亦非身,心亦非心,都在這裡露消息,明白麽﹖
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文殊又問︰地水火風四大中,屬於何大的病呢﹖淨名答覆是這病不屬地大、水大、火大、風大,亦不離四大。且由眾生病必從四大起,以眾生有從四大而起的病,是故我病。
四大增損,四百四病,各有所屬,上邊已言過了。四大假合之身,實無身相,故非身合。而今四大亦非四大,四大亦各自有其四大合而成四大,四大實亦無相,祗是明知四大非四大,現病亦不離四大。從眾生病說到菩薩病,平等同觀。自始至今,說來說去,宗旨都是一貫不移。文殊一定坐實其一定範圍,以杜絶其一再逞辯,無異送一張漆未乾的椅子給淨名坐,但居士是明知,故不領下。於是下邊文殊得轉過一種詞意再問之。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此時文殊就再問淨名說︰究竟大心凡夫的菩薩者,應怎樣說話安慰有病在身的同類呢﹖
按:慰是安慰其寂然自處的病中心情,諭即是告也,曉說話也。文殊責任是秉佛之意者,來慰諭淨名的有疾菩薩,但是句句都似乎給淨名來一番開示一樣,然則不如向他請教一下,須要怎樣措辭問病也,比較默默無言,就此走人為妙,料必開中他的心意,大發一番議論了,同時也可便利將來菩薩去問有病的同類,言詞方式及意旨,亦屬機會啊﹗
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
啊﹗文殊你既然這樣問我,就和你說吧。一樣要說到佛常教示學人的法則,所謂無常、苦、無我、空寂、悔罪等意義,就將此病本之身說起吧。就說此身是無常,但不說怎樣對此身生厭離的話。講有身就有苦,不宜講二乘的指向|愛好除苦得涅槃為真樂。講此身畢竟無我,四大所成,本空。五蘊無實亦空,於無我無身領略了這佛法意旨而說,以此之故,教導眾生。說到此身本無身,本來空寂,不說究竟仍是寂滅為所歸趣。有身終歸寂滅的話是二乘說則可,菩薩則不可如此。說到懺悔,不管上生曾作任何不善之業,應懺應悔,使心清淨;不說引導他思惟過去三業造作之可怖情形。所以說話要體認到自己立場,又不違背佛說的教義,就這樣吧。更日進一步,囑咐他如何處心自調自伏。
……以己之疾,愍於彼疾。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當作醫王,療治眾病: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
將自己之病苦連想其他眾生的疾苦,起憐愍心,謂一切眾生之疾病痛苦我皆代受。更又認識不止此生受如是苦,乃溯往無數劫來,凡有受身皆當受苦,所以正當念念為眾生設作大饒益,令一切眾生離苦得樂。又想到所修福德資糧,雖一毫之善,悉皆迴向眾生,令其速疾成佛。雖在病中,常起淨念以淨命自活,不受一切非律儀之供事,不貪不謀。雖在病中,不生起憂心惱恨,念念提起精進心。又當發願要作無上大醫王,療治眾生身心二病。菩薩應該這樣安慰曉諭這些有病菩薩,令他心生歡喜,這是法藥啊﹗
按:此段經文披肝瀝膽,完全寄意在大悲上,以眾生為目的。今次要申述有如下之意義在︰羅什法師言,外國法,從生至死所作福業,一一書記起來,若命終時傍人為說,令其憑仗作福之力,心不憂畏,今恐新學菩薩為病痛所亂,所以說憶所修福是也。
至若念於淨命之意義,淨命即正命,八正道之一。自念從生至今,常行正命,必生善趣,以故無畏。切不可為救身疾或營養資益而作邪命存活,殺生替代,血食祭祀,禳禱求壽,起種種邪知邪想,受人擺佈,邪行不擇,則獲罪易,而墮落更易也(滋補同義)。
勿生憂惱者,徒憂惱無益,苦上加苦,愚之為甚。常起精進,不退菩提之心,勤修不懈,雖身沒命終而心能不捨道法,大乘道之法,即發宏願,當成就佛道為大醫王是也。有這種想像以外之西天事實,故特介紹出俾大眾知之。
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文殊又說︰既蒙賜教如何慰諭有疾菩薩,進一步想知道有病菩薩怎樣自己調伏其心。
因上邊有人來問病,就屬外有善法安慰,然內應如何運用善法,自己調伏心念,就成問題了。然菩薩既憑悲願同入生死而不畏,同受眾苦不懼,一定有內在的方法以自調,攝此病人心情的。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
維摩大士是如此答覆文殊菩薩,他說︰有疾的菩薩應該心中是如此想:現在我的病,皆由從上多生多世,虛妄想像,顛倒事理,不如法知,不照本心清淨,佛所教示的法則去做,一切屬於煩惱的自心生起。考究起來,一一病患無有真實,而一一心念妄想,亦非真實,一一顛倒見亦非真實,而病患的身體,亦非真實,受病的我,受苦的心皆非真實,究之一切無所有不可得,誰受病呢﹖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
考其原因,從受病之身說明,由地水火風四大集合,假設一個名字叫它做身,而四大本身一一亦無實際主宰之體性,况由此四而合之身,則亦無有主宰自在之我體明矣。換句話要知道身實無身,四大無四大,故不可著身之色質。四大之法意又進一步明白,地無地的主體意義,水無水、火無火、風無風可知,所以成身之四大都無主體可得,則所成之身何有我的主體啊﹗不是一樣嗎﹖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於我不應生著。』……
當有病的菩薩自心尋思病源,開解自己,引發趣向正理而融入時,知此病之由起皆因一向執著謂有我在,不向正理符合,反而向種種迷倒之見,深深執實,故此病之起因實由著我之故。所以因病知悔改,念念自見於我的主體意義都無,不應生起心意執著,謂有此我在了。何以著我就有今日之病呢?病之起有兩種事︰一者由過去執著我及我所廣作諸業,結而成種子,今受此之後熟結業果報之苦境界。二者由現在著我心中起惱,由著我心惱,故令病苦增加。所以知道了著我之害處,應從速不再執著,由理入則寬坦而住矣。四大空故身空,身空故我空,我空故心空,病亦空,一切無所寄,念念無所有不可得,湛然清淨故。下面更詳為解說。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惟法起,滅惟法滅。……
執著我身我心,是為病本,亦可說有身心皆為病本。即知道了此病本為著我是也,即當除去我想,我身心有病,除去我即我想已滅。眾生有病除眾生想,則眾生想滅。用另一方法替代,就要生起法想。下邊教我們如何作意念,先除我身之想。我身想是如此除的,作念云︰但以眾法|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略、中、廣之三科合成此身。此身之生起或滅去,都是惟法是賴。起惟法起,滅惟法滅,即是眾法起時此身即有,眾法滅時此身即滅是也。按︰此中有病有藥,下文復示執藥成病之對治法。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即是大患,我應離之。……
此時我楔既去,法想之楔又在此菩薩尋,即自念此之眾法各不相涉,互不相知。當其起時滅時,都不明言,是以證實各不相知也。同時此一一法有名無實,作是法想皆成顛倒之想,既知顛倒即是大患,其病尤甚於前者,我應離此顛倒之想,但如何能離之﹖下文有啟示。
……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
何謂離﹖離的是甚麽﹖原來教我們離的就我及我所的兩大執著意念。又怎樣離我、我所呢﹖謂離二法就得。何謂離二法呢﹖即是說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內外諸法即上面之眾法|陰入界也。不念不憶不著於眾法,過現未三時皆不思念如何如何,就自然念念平等,了無愛憎、取捨、高下、得失、有無、常、無常、有邊、無邊、如去、如不去。然如何謂平等呢﹖就是說我之我所念,不念;當涅槃空寂之念亦不念。此我想及涅槃想均寂之時,自不念內外諸法,此際平等無念是也。下文進一步解說等之意義。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決定性。……
講到我及涅槃同一平等,不起念之時,因然再查實我及涅槃,此之二法皆屬一空,以何意義為說它空呢﹖但以名字,故說為空,如這我、涅槃之二法,無實際性(决定性),但有假設之名義而已,明白此義則得矣。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惟有空病,空病亦空。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得此不起念之無念平等境界,則無「有餘」之病,即是說無有再留落三界,受生之身的病本,惟有心之病獨存,此名空病。自然智明知惟空,復自體會空即本來清淨,豈復謂有空?空即無所有不可得,故心之空想猶存,亦如前之法想同等。到空病亦空,即成果地菩薩。到這田地是有疾菩薩,深知無所受,無能受。以無所受而受一切受,受身受病有何不可?雖未具諸佛法亦不滅盡於受想定,而取證無為之身,故名菩薩之意義以此為極則。但八苦交煎,又如何抵擋耶﹖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為斷病本,而教導之。……
假若身體覺得有痛苦又怎樣辦呢﹖就要想及在惡趣中的眾生了,他們所受的痛苦和我現在所受的真是難以萬分一之比啊﹗應該起大悲愍念彼痛苦中眾生,一切苦我皆代受而無悔,有此大悲拔苦代受之心,自然心中痛苦煎急之情,顛倒之想,二法之見,皆得調順,伏下不起。我既得到調伏,其身心亦當調伏,一切眾生除去其身心二病,對治之法,不必廢也。不廢一切方法就為要斷其病本,而教之導之,明知一切方法都是假設的,旨在教導斷病本耳。
……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何所攀緣?謂之三界。……
又講一下眾生的病本現象,上邊講過菩薩的病本謂著我,現在眾生的病本,以菩薩看來,是有攀緣也。攀即是取意思,緣者起心注於境相也。換句話講,起心取著境界相,又分別思惟之,是名攀緣。如是心有所屬名攀,詞意如此云。菩薩既經過自除病本,達到既自調伏身心,處病中而不亂意,緃有痛苦,起大悲憫,念調伏眾生之法,斷其病本而不廢一切法。而眾生之病本易知,觀察其於三界中,取境緣慮,不別不捨,由有此取境思惟之念,所取所緣謂在於三界之範圍內,謂何為所攀呢﹖能緣能攀眾生心,所緣所攀即三界也。
「之」字即於字一樣,三界謂欲、色、無色是也。三界之內有為有漏,諸法一一皆為取緣之境。離三界之無為無漏諸法,無相可見,非是妄想思惟可取可緣者。
……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
怎樣斷攀緣呢﹖要用實際明白一切無所有不可得,若無所得則心都無相,就沒有取境的緣慮心,所取的三界相則無攀緣。下文更詳明。
……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
何以說無所得呢﹖就是說要離二見,又甚麽叫做二見呢﹖謂自己見自己之念頭名為見內,見外一切境界相,名為見外。此見之本身言,名內見外見,是皆於本身實際上無所有不可得,理無內外之分,實即一體,歸無所得。此之離內外二見,即換一句是不二法亦可,不過言詞方便,不能千篇一律,所以為無礙也。此處於不二法門開其端,下〈入不二法門品〉當更精詳矣。
……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已所修治,為無慧利。……
告文殊菩薩云︰上面講過是為有疾菩薩的自己調伏其心的種種方法,同時知道菩薩的自覺分上,是為斷自他一切、病、死、苦,就是菩薩道,行菩薩道就是為斷老苦、病苦、死苦。若不如此行道,則已經修行對治自己調伏,調伏眾生而教導之等等工作,為無慧的成份,未曾做到自他兩利的目的。所以名為有智慧,無有利益,白做而己。
……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
比如力士面臨怨敵,戰勝乃可名為勇猛無敵,菩薩具無畏之勇,於自他怨懟煩惱,尅伏是為戰勝。一般講到怨字,佛經有三說︰(一)自己怨恨自己;(二)所親怨恨自己;(三)其他怨恨自己。菩薩於此三怨,善自調伏至於無怨,乃為勝怨,可謂勇猛。自調伏,亦調伏一切眾生者,如是不獨自斷老病死苦,苦本,兼實際做到為眾生除老病死苦者,就是菩薩之謂也。非是菩薩實行菩薩道不能做到的。下文是要有疾菩薩進一步深入的觀法。
……彼有疾菩薩,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
這位有疾菩薩應當再作觀念︰好比我的病痛本身,但有假名,非真實存在這樣的病。眾生病亦非真非有,是假的,實無的。作此觀念的時候,在諸眾生上,生起一種名愛見的大悲心,是作觀時或有的現象,便要捨此觀。要用離二法的方法,無我,無眾生,無心,無身,無法,無病,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我等涅槃等是也。甚麽叫做愛見悲呢﹖據什公云︰「未能深入實相,見有眾生心生愛著,因此生悲,名為愛見大悲,此愛見大悲是要不得的,虛妄不淨的,能令人起疲厭想。」故應捨之離之。
按:肇法師謂︰「若自調者,應先觀己病及眾生病,因緣所成,虛假無實,宜以此心而起悲,方入正理。若此觀未純熟,見眾生愛之而起悲者,名愛見悲。此悲雖善,而雜以有心之境,未免累於有愛之時起悲,不愛之時即生厭疲矣,是故應捨。又於觀中於諸眾生有愛念心生,又見眾生而欲拔濟之名為愛見大悲,應捨。」
……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
考驗上邊有沒有愛見的客塵煩惱在,就看捨得去愛見大悲否。其所以然的道理,就因為菩薩要兼除老病死,斷除病本,客塵煩惱,無所著落,一切無所得而起大悲,調伏一切眾生,除其病本,以無所受而受身,受生死,無有疲厭。若一起愛見大悲,則於生死有疲厭心。若能離此愛見悲者,則不復有疲厭,不被愛見煩惱之所覆蓋遮障了。
其故在見地真,不生退厭,不畏生死。若見地不真,不名腳踏實地行菩薩道,一定生厭,故云斷煩惱後悲始真。長在生死隨所生處,不被愛見之所埋沒,即自在無礙之意。覆者,障礙也。有愛見則有縛著,故云覆。愛見者,用最誠懇,最深厚的情感態度對眾生也,或重視名愛,或喜好名愛,持此成見,名愛見。拔苦之心曰悲,大是徹底普遍的意思,故曰大悲。
……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縛粵音霍或音博)……
當菩薩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於其所生,無有縛著,如愛見、客塵、煩惱之類,就能夠為眾生說法(但除其病而不除法)解縛。要菩薩先自斷病本,老病死苦,又起大悲,不起愛見,便是菩薩之謂。此有根據者,如佛所講過,若自己不斷煩惱,不除病本,不能斷老病死苦,能解彼人之縛著煩惱,老病死苦,必無之事也。若自己沒有煩惱,除去老病死苦,能解除彼人之縛著煩惱,老病死苦,那是一定能夠做到的,因此菩薩不應該起縛著之愛見等煩惱可知。下邊是將縛與解兩字解釋一番更見詳明。
……何謂縛?何謂解?貪著禪味,是菩薩縛;以方便生,是菩薩解。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
站在菩薩立場看縛與解,怎樣講呢﹖貪著禪味是菩薩縛。貪著禪味據什公說,有二障︰謂障涅槃實相之義境;障菩薩行因趣果之菩提道,亦相當於二乘之法執一詞耳。是故不應起此貪著禪味之縛念繫戀也。方便生者,要無念無住,空其心,然後智慧活現,大用現前,全方便(用)即禪,全禪即體(智慧),故從體起用,即用禪定力起神通變化,猶之於三昧中,現無邊身。或有解以方便生於六趣,示種種身形,為方便生之註脚。蓋未知方便乃用上之別名,雖講得通,但非真解耳。以隨時能起方便之用,證知為菩薩已無縛矣。換句話講,即是妙行無住便是解也。按禪為菩薩六度行之一,貪著其味,即著了禪定中的安樂愉快境界,即縛。曉得運用起種種三昧力(神通)便是解,斯為明白易曉。又再解說菩薩空具智慧,沒有發用之能力,即名無方便慧,便是菩薩縛;有智慧又同時具有方便力用者,即名有方便慧,便是菩薩解也。又單具方便之力用,根本沒有智慧透了,即名無慧方便,是菩薩縛;若具有智慧透了之方便力用,臻於完善,即名有慧方便,是菩薩解也。舉例再談,一味躭著禪定中之樂受、空明、等覺受一心之定境,皆成縛;以方便隨時生起此禪悅樂受空明等覺受一心之定境,不須住著者,便是解。又如一味著空不知方便技術運用,此之空義是即無方便慧縛;反之即是解也。又無慧之方便,如幫助人完成一件事而未考慮此人之為何等人,屬善屬惡,不曾分曉,即是無慧方便縛矣;有慧方便則不然,清楚其為善人善事,盡力助成,是屬解也。菩薩度生離不開智慧(體)方便(用),兩者並行,則得自在。
按:《菩薩本行》上講,善積眾德謂之方便,直達法相謂之慧,二行具備,然後為解,即無縛也。至於隨方就便,依眾生邊說,下文再為詳說。
……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
菩薩雖有無方便之慧亦成縛,何解呢﹖就是說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在三解脫門中而自調伏,故名為無方便慧縛。三三昧是慧的作用︰(一)空門,觀法無我、我所;(二)無相門,無男女一異等相可得;(三)無作門,觀一切法無相無所作亦無所願。比如我們明白用功以三門入,一面思惟何種佛土來成就眾生,揀擇所喜愛的種種莊嚴,照行照做,這就是無方便慧縛。試舉什法師之解以明之︰「六住以還未能無礙,當其觀空,正觀之時,則無所取著,及其出觀淨國化人,則生見取想心愛著,拙於涉動,妙於靜觀,觀空慧不取相,雖是方便而從慧受名,此中但取涉有不著,為方便,故言無方便而有慧也。七住以上其心常定,動靜不畏,故言有方便慧也。」肇公謂︰「六住以下心未純一,在有則捨空,在空則捨有,未能以平等真心,有無俱涉,所以嚴土化人則雜以愛見,此非巧便修德之謂,故無方便。而以三空自調,故有慧也。」
總言之,為菩薩者須善方便,明了當前一一事物,皆當體即空,而不執著於空。從緣起之相,知其無盡(無滅),則涉有而不著有,是名善方便,非此則為無方便矣。
……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
由於現行功深,悟入真理實際,調伏其心,不惡生死。且以化他工作,遠離愛見,行莊嚴事,成就眾生,在三解脫門中因之自調伏。如是自行化他而不疲厭者,是名有方便慧解。此指七住以上菩薩福德智慧二行俱備,遊歷生死而不疲厭,所以為解。
……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嗔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
此言無慧,單有方便成縛,因此知道慧所以斷煩惱,除客塵的工具少不得的了,住煩惱中行四攝六度(植眾德本)成縛,什公謂︰「七住以還,又優劣不同,此明新學,不修正觀,不制煩惱,故言無慧,而能修德迴向,仰求大果,故言有方便也。若能修四念處,除四顛倒,是名離煩惱慧。又善能迴向,心不退轉,是能求方便也。六住以還雖通在縛境,若能具此二法,則是縛中之解。」
上邊說無相慧及涉有不著方便,是兩門出世間法也,此說有相慧及能求方便,是兩門世間法也。肇公謂︰「修空觀以除煩惱為慧,今言無即成縛,但有巧積眾德之方便也。」
……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嗔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迴向者所作福德智慧功行,所趣之目的,故已無纒結,免除縛束,而行植福修慧二業,顯示要達到目的,不成問題了。
上邊講過有方便慧解,今講有慧方便解,其得到解脫果,雖同而行有前後。初行者須先行方便植德積福,然後修空慧。後者先修空慧而後積德植福,各隨所宜,其致解脫果實不異。離煩惱,即用三解脫門,自調伏的結果;積德向無上菩提,是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之要務。前後兩種說法不同,互相顯出其意義,現在講到此處,對菩薩的縛與解,應該了然暢曉矣。下文詳述何為慧,何者方便。多舉例也。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
此段經文再將慧與方便之意義列舉出來,更易明白。維摩居士說︰文殊師利啊﹗其有病的菩薩,應當如是照下面的意義去作觀種種方法。上邊已講過的觀法之外,尚須觀如下四念處,舉身為例︰觀身無常,苦空無我,這樣觀到明白,真理已澈,作此觀之時,是名為慧。雖然身體有病,知道有身就有病的,既不厭惡此身及病,更不厭惡生死,並且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者,是名方便。此一例對於菩薩有病時自觀身及發願力去工作的最正方法,以隨在皆能運用慧觀及度生饒益之行的方便條件,則慧與便皆同時並行是亦除病法也。
又再觀身同病一起來觀,知道身與病不離,並非新來,亦非舊有,這樣觀名慧。身有病亦不永遠滅病滅身求寂,是名方便。因為做菩薩度生也好,做凡夫受生也好,一期復一期,受一生又一生之身病,一次又一次,橫豎都是一樣,不若以慧空以方便度生,再來不疲不厭,既不求涅槃之永寂,亦不同凡夫之求死。蓋凡夫難忍苦惱,必求死以了一生;菩薩則不然,不特不求永滅之涅槃,且泰然甘受,深入無生法忍,慧與方便並行,乃名菩薩。下文言調心之方法。上邊言觀身與對治病患苦痛方法。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文殊師利啊﹗有病的菩薩對於身的觀察與治病痛已講過了,現在對於心的調伏方法,是這樣的︰當其起心作觀,意在調伏時,不住於這調伏的意義心念上,但並非放捨調伏之進行中,又一面並非落在任運不調伏的心念上。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此下明慧與方便同時的調心菩薩行徑,講到心有所住,不落二乘,便是凡夫,所以住不調伏,同凡夫愚迷一樣。住調伏同聲聞趣寂為目的一樣。真正菩薩兩者都離,即是但住一邊即縛,離即解。
是以大乘人,最上乘人,念念自己此心本淨,見自本性不生不滅,如是觀察萬法無滯,所以禪宗名為菩薩同異類,即具菩薩行者。
……在於生死不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
歷舉菩薩行,生死涅槃兩邊不住,凡聖兩邊不住,垢淨兩邊不住,這些都是入不二法門的前導。在生死流中不為染法之凡夫事,在寂滅法中,不永遠滅度。在凡夫中雖現凡夫身,不作凡夫事。在聲聞緣覺聖賢中,雖現聖賢身,不同聖賢目的。在染不染,在淨非淨的行徑,菩薩行就是這樣的了。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
調心之法有正有反兩方面,正面就是上邊所講過不住兩邊,得用離字。今歷舉反面︰雖智慧觀照已過了,猶反回原來因地;一方面目的已知,又不達到目的而住。非時、正時須要解釋一下︰求一切智,表示功行未圓滿週足而求,名非時;功行周足圓滿自然得一切智,非而求而得,名正是其時的正時。菩薩故意如此做亦是菩薩行之一,每一行前一句是慧,後一句是方便的表現。菩薩行者通達佛道之必然法門,入凡入聖,入魔入邪見外道,而不住是也。
今按菩薩行者,以實相觀之,不有而非無,不無而非有,即空而有,即有而空,行而非行,非行而行,數語盡之,由是通達佛道,至於圓滿,成為無盡法化,統名波羅蜜。故波羅蜜行者,即是菩薩行,不二不異。據經文解釋,實已成就佛道,滿足菩提及大涅槃,降魔之行已度過,故曰﹁雖過魔行﹂而猶示現降伏眾魔者,端為未知未見之眾生而做的一課。
故意示現功行未足,而求一切智(須待成佛方足之果),名非時求。蓋菩薩行滿足,自然得一切智成佛,名正是其時,未足而求為非時,猶世俗言不合理之義一般。菩薩通達方便解,所以每每故意做出來,雖已達無所求而求,故云﹁無非時求﹂也。
菩薩智慧深達實相,又故意現觀行之用功,對於當前一一事物,徧觀為當體不生,本無一物,若依此空性而住,名入正位。故禪宗名正位為空界,偏位即色界。所以觀諸法不生,亦不入住空境,又復故示修觀,十二緣起無有盡相,而入諸邪見,同其見解,或斷或邊,無所謂也。無他,奉行四攝有諸。
十二緣起觀法
三乘行人無不由此自然之理而悟入。感果名因,助因名緣。又因為能生之種,緣為生之境,以惑、業、苦三道括之。
(圖,線裝(一一○五),過二支因、現三支因)
(圖,線裝(一一○六),現五支果、未二支果)
無明|煩惱道攝,由一念妄動,迷卻本來清淨之妙性而無智慧之明,名為無明。
行|即過去所造之善或惡的業,此業道攝。由惑造業,故曰無明緣行。
識|了別隨業所現之境,起倒覺而托胎,故名行緣識。
名色|識既托胎,有命煖識三,識即心為名,胚胎為色,故曰緣名色。
六入|既有名色,六入具足,故曰名色緣六入。
觸|出胎初孩但觸塵,未能分別,故日六入緣觸。
受|五六歲至十二三,由觸故領納前境,但作嬉戲故曰觸緣受。從識至受五支,是身苦果,苦道攝。
愛|十四五至十八九,由受故生愛染,故曰受緣愛。
取|廿歲已由愛故周徧追求,故曰愛緣取,此二屬惑道攝。
有|由取故有三界因,故曰取緣有,此一支亦業道攝。
生|有善惡因感後世生,故曰有緣生。
老死|有生即有變壞,故曰生緣老死,此二支苦道攝。
惟惑業苦三道流轉生死,為生滅門。若能逆觀生死苦,境以有為因,有以取為因,取以愛為因,愛以受為因,受以觸為因,觸以六入為因,六入以名色為因,名色以識為因,識以行為因,行以無明為因。無明是體,迷時的體,悟時以真空妙性為體,真性尚如虛空,則無明從何而起?既無所起,豈不是當體即真空之妙性耶﹖此還滅門之大旨也。此又名十二有支,名十二重城,亦名十二荊棘,名十二連環。
又有分作三世、二世、一念三種。十二因緣之名相,解起來多多文字。我們但能隨斷一支,餘支當下冰銷。因斷無種子,緣斷無助境,應念化為無上覺,是即菩薩行也。入邪見無不自在矣。
邪見者,凡起種種見皆可謂之邪,約說出為五見十見乃至六十二見,百非見,可以統括之。
五見
(一)身見|即我見,我所見。不知我身為五蘊所合之假相,而計度實有我身,名我見。又不知我之諸物,無一定之所有主人,而計度實為我有物,名我所見。合我見、我所見二者則為身見,通常略去我所見,但云我見,宜知之。
(二)邊見|一旦有我身起我見之後,其我或計度為死後斷絶,或計度為死後亦常住不滅者。邊字有兩義,起於身見後邊之妄見名邊見(《惟識》謂偏於斷或常之一邊,故名邊見,《俱舍》同)。
(三)邪見|撥無因果之道理,以為世上沒有可招致結果之原因,亦無由原因而生之結果,故惡不足恐,善不足好,如此謬見乃邪見中最,故付以邪見之正名也。
(四)見取見|以劣知見為始,取其他種種之劣事,思為此為最勝殊妙者。上之見字雖指身見邊見邪見之見,此見更位置然,更含有其他種事義在。亦可謂見不正當之下劣,解為最上之自我判斷,主觀的和客觀意義俱同。
(五)戒禁取見|由於上邊之見取見,遂以非理的非過的禁戒為始,取其他種種之行法,以之為生天之因或為涅槃之道者,此中舉例有兩種︰持牛戒或鷄戒等以為生天之因,是曰非因計因之戒禁取見;修塗灰斷食等種種苦行以為涅槃之道,是曰非道計道之戒取見。
以上五見為惡慧之一分,於見道一時斷之者。舊譯稱為五利使(《惟識論》六、《俱舍論》十九)。
十見,上邊五見加:(六)貪見(七)恚見(八)慢見(九)無明見(十)疑見。總為之立名曰見惑。
菩薩行者於十二支觀得緣起無盡之相,如理如實知見而又能入此諸邪見之中,故示同一模一樣,能夠做到,也是菩薩行之一也。
……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
菩薩雖然常行四攝,攝受一切眾生,但不起見愛著,當心意識滅盡,名為遠離。菩薩雖樂於此,但不靠身心盡止境,身心盡即無餘涅槃。復次雖心念流行欲、色、無色之三界中,觀一一諸法,當體即空,不廢除其法,但除其病,已有先例。猶言不離真際而化被三界,若心念行離法性實際,即壞卻法性矣。三界如實顯現,不必叫出三界,及打破三界之現象,而名化行三界也。自他內外一切如故,無不自在,正是菩薩行之表徵耳。
……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
此段菩薩行三解脫門,得三三昧,從三昧起空,是能行正體,亦是技術的運用基本條件。明知一切本來無所不可得,而偏偏要種福德資糧(本者資糧也),這也是菩薩行之一。當菩薩行入無相,了無能度、所度、度法而度眾生的工作不歇,這也是菩薩行之一啊﹗菩薩雖行在無願無作的一切無為境界,無復捨身受身了,但偏偏要示現受種種身,這也是菩薩行之一啊﹗安住三昧正受,密證無生,行於無起,而作種種行者是菩薩。偏要未起善行令起,也是一種菩薩行也。
按:無起者不造生死因,善行屬三界因。深入無起,然後起普通善行也。
……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
行即是做,當菩薩去做施捨極量事,本來只為度其慳貪一種弊病,而同時遍知眾生(多數生類)心數法(多數心念),照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原則,圓通無礙可知。其餘五波羅蜜可類推也。波羅蜜此處翻義極量最適宜矣。
行六通即證明諸漏已盡,因第六通名漏盡,今云而不盡漏,正不必多此一舉,蓋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故云。
行四無量心,又名四等四禪,所修定生四禪天的五淨天梵世,即四禪之五淨天聖人所居處,並不為貪著生可知。
行於禪(即四禪)、定(即四空定)、解脫(即因八背捨果八解脫)、三昧(即空無相無作),而不隨其修因,取其果處,是名自在。什公謂︰生於梵世乃天竺習俗,人人宗事梵天之故而云爾。
雖行四念處,而不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聖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
此文明示菩薩亦行三十七品觀法方式,盡在「妙行無住」,仍不出慧與方便並行,是菩薩解(自在)的意義也。
前說身無常、苦、空、無我是大乘觀法,觀身不淨的總相念。別相念觀門是凡夫二乘的觀門。又前說過觀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的開示句義應推而廣之,受心法亦同一般,觀四念處志在離身受心法的執著貪戀耳。今菩薩行四念處而不永離此四法,也是菩薩行之一。其餘四正勤要捨身心,拼命精進修學善法;今不捨身心,一樣精進,為菩薩行之一。至於行四如意足時未得自在神通的,今菩薩可說為得自在神通仍行四如意足,是菩薩了。至於善能分別眾生諸根利與純,還要行五根的修學方式,與正修行五根,當中又能分別得眾生諸根利與鈍一樣講法。一面行五力自培道基,一面又能樂求佛十力。一面行七覺支自修,一面能分別佛之智慧。一面正行於八正道分,而復能樂行無量佛道(如行於邪道之類,甚多。)
按:永離二字,猶言永滅身受心法而取證也。菩薩觀身受心法不必永離而取證焉,蓋知道當體無生而無不生,處既無量念亦無量,行觀無作,無作行觀,如是而矣。
捨身心入無為,為行四正勤者,二乘也;菩薩雖示同彼行,而不同捨身心之意趣,故言不捨身心。正勤即精進是也,理亦同上。
四如意足為神通之因,菩薩示現學神通,實已早得自在神通,五根、五力、七支、八正,同一例說。
什公謂︰「盡明白現行淺法,而內已實入深法。」雖不同聲聞行於根力覺道,而其志趣常在佛行也。據此可知。
……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
繫心在緣名止,止境相應名觀。又謂觀者分別深達也。止觀為助涅槃道之要法,菩薩因是而行,不隨順以墮涅槃,猶之前此修禪不貪生梵世及隨禪生一樣道理耳。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
修觀無生滅法門,證無生之理體,則為空相,行為無相,行本為滅諸相而行無相行,今反是,而方以相好莊嚴其身,為入世成佛度生之榜樣耳。
……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
現二乘外威儀,內不捨大乘自覺,這也是菩薩之一也。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
諸法究竟淨相,即本來清淨無物,當前一一諸法本自寂滅,不復更滅;復能隨所當做的法化事義,現其身相,這是淨化身。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
此是現淨化土,有身有土,更須有說法教化之事義,故下文︰
……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
歸結以菩薩道為準則。雖得功行圓滿,一生補處,坐樹下成等正覺,轉法輪入涅槃,並非完了。雖是告一段落,而仍不捨於菩薩之道,菩薩之為如是行,所講亦多矣,總名之曰:「不思議解脫」云爾。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以天人信證作結。此〈問疾品〉全文,自始至終,皆依實相義,機鋒迅捷有之,細語叮嚀有之,吾人讀此對於菩薩資格自行化他分上,一切一切,衹當身心疲厭,老病死苦,愛見悲等等,再三省察,便是菩薩當學的要門,不可忽略錯過也。
上來講完〈文殊師利菩薩問疾品〉,提述各點如下:
(一)二大士共談,一見面就妙語連珠,都屬意在「不」字上,其義易明,不來不去,等是也。語不離宗,於此見識見識。
(二)知道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則有身,有身則有病,不能例外,故菩薩病因以大悲起也。
(三)以人為的空諸所有,不異諸佛國土之本來皆空。以何為空?以空空。「空何用空?以無分別空故空。」「空可分別耶?分別亦空。空當於有上求」(如六十二見)。
(四)應該學到怎樣慰問,對有疾菩薩說話引導他起正念,又可得知自己有病應該怎樣自己調伏其心,有病之時如抵擋六法。
(五)菩薩行中,智慧方便一定並駕齊驅才合理,否則一邊雖具,亦成縛不成解了。愛見悲屬不可有,愛見心亦然。
(六)從此明白菩薩行是究竟依歸,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的最終最極目的旨趣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