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今日講述已入第九品,得先綜述以前講過之初〈佛國品〉,乃至第八〈佛道品〉,統屬對揚宗旨,所謂佛法大要是也。佛與寶積,初唱也;維摩與來問疾大眾,二唱;中間由佛差遣弟子菩薩前往者,口中重述與維摩昔時對揚之語錄,三、四唱也;文殊入室對揚,五唱也;維摩與舍利弗備座事因緣,六唱也;維摩與大迦葉說魔王逆行菩薩義,七唱也;再與文殊論觀眾生,行四無量,八唱也;天女與舍利弗,九唱也;再與文殊論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及煩惱之儔為如來種,是十唱也;普現色身菩薩問,維摩以偈作答法城之侶,盡屬法意,十一唱也。

  總觀十一唱對揚法義,統為二法︰乃善不善,或有或空。在人位既二,在法上亦二,一與一切亦是二。故今當明不二,明即入也,入即契會於心,門即可由之處,不二法所顯示之總稱也。今當與會各大菩薩個別表示,怎樣證入不二法之門徑,次第說出,無分先後,個個平等,證無淺深,幸勿置疑為禱。

  品中內容分三大類,諸菩薩以離言而言,文殊以離言說無言,維摩以離言無言,但並非有高下,若有見高下,均是皆不依佛平等慧見而分明不入不二法門矣。貴在當前但用此心直下薦取,本自寂滅,超量超宗,窮底窮源。文殊與維摩真有超佛越祖之智而恭順佛則,乃真入不二法門者之好榜樣也。

  太虛大師謂此品推窮乎名言之極,而超乎名言;追窮乎數量之極而逾乎數量,絕諸對待,不落名言,乃為真入不二法門也。非如前之依正對待,主伴對待,但引此品中釋其義趣,則依中現正,正中現依,主中現伴,伴中現主,理中現事,事中現理,空有互現,無有俱遣,交徹圓融,即事而理,即有而空,諸佛菩薩,法身淨土,頭頭顯露,物物齊彰,無障無礙,非自非他,前指為大乘不思議解脫之至者,又為此品真入不二法門之至也。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各隨所樂說之。」

  弘開三十三種說法,滙歸不二之理,設問曰︰法門多至無量,何以獨說不二呢﹖蓋以此為入道之門,二事少而惑淺,餘門事廣而累深,二尚且要破除,餘可知矣。復又萬法之生必從緣起,緣起生法,多少不同,極其少者要從二緣,若有一緣生,未之聞也。然則有之緣起,極於二法,二法既廢除,則又入於玄妙之境界矣,亦可說二法門攝一切法門。今言不二而不言其一者,以名數故則非一,若以一為一,亦未離於二,遣二則一亦非存,而况一亦不立乎﹗又無相之一相的一,名假而實立,實者主也,主體與相俱泯絕,等於空,無所有不可得。

  肇公云︰﹁言為世則,謂之法,眾聖所由謂之門。﹂生公曰︰﹁既悟其一,則眾事皆得,故一為眾事之所由也。﹂此不二法門為維摩大士現疾之所建,文殊問疾之所立,觀其對揚各品,皆屬不二之理明矣。

  按:以言說文字為能詮,不二法為所詮,究其所歸,一而已矣。不二是不二,不以一名者,一亦不立之故也。此不立之法名之曰不二法。使學者開心有自,示心有處,悟心惟義,入心為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即入不二法門矣。各隨所樂說,竟有三十三門,使愛習不同入路者,由觀察生滅起先說出,最後究竟默然。是知諸菩薩說而未曾說;文殊說不說,說;維摩不說,不說竟說,真乃各隨所樂說矣。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生者現起之相,滅者除盡之相,迷本逐境,分別心生,見而謂二,實際生滅俱是所見之境不是一樣嗎﹖况且一一事物,本身上不生;現在情况,擺在面前,則無滅。既當前也本不曾現起,根本也沒有實性,所以雖現,仍屬不生。體自不生,相則無現起之實情,反照心源亦都一樣,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本心原屬無物,見生見滅,俱屬寂然不動之相,體自無生,得此無生法忍,可不再動念思惟,真契當體無生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此菩薩矢志於道而守其德,故標稱號。由於我的主宰,自在者存在心中,數數思惟,一切資具依報之類,皆我所有,此二法成為執著之根本。若用智慧觀察,身心實相不可得,我的意義何在﹖亦無所有不可得,則附帶為我所有之觀念,沒得依附亦不復存有矣。

不眴菩薩曰:「受、不受為二。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

  眴音舜,不眴有三義︰一、如天;二、愛敬佛身,諦觀不眴;三、心無塵翳,慧眼常開。此菩薩以是三義乃標稱號焉,其心眼專注於實相亦是此意。他從領納於心意與否這兩邊,所得解脫,入不二法門,是如下︰謂觀察領納於心生起苦樂捨之三相,分別愛憎取捨之情,現於行動上則為造業。若心空無所有,則法不受,指此苦樂捨三有為法也。亦於苦樂捨三究其實際,了不可得,無我無身無心,誰受?是故知元來無受無不受,以一切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自),無行(他),是為入不二法門也。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頂是極尊之義,為四善根之一,德具於內,至極尊稱,故號德頂。法相上說,垢就是染污義,淨是清澈義。法畢竟空故,寧有垢相淨相之區分?况觀察煩惱垢染,實際性不可得,則沒淨相可見,淨與垢同是一見(分別),如是順自空性寂然之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矣。按順猶言相應義。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宿猶言吉星也。念是心之體的別稱,動是心之用的異名。根本連心體的本身都沒有了,那麽更有甚麽分別?它是在動起之作用或貼貼服服地本來不動之心體呢﹖這兩般關於內觀其心時的用功方法上已屬深入,不如改說為自性自見,本分上得到的結果更為切合,所以云︰「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也。」自見本心湛然清淨,那有不能入不二法之門呢﹖

  什公云︰﹁惑心微起名為動,取相深著名為念。﹂肇公曰︰﹁情發為動,想我為念。﹂此又一解,簡之至矣。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慈眉善目所以形容菩薩之法相,金剛怒目則形容菩薩之威嚴,皆看在作用方面而現者。今以善眼言,乃此法會中慈視眾生之作用,尤為顯著矣。法界森羅萬象,一一現前之相總而言曰一相,簡稱諸法,考其實相,皆無所有,不可得故,即名無相,故當體而曰無相為體,亦即此經之無住本也。故又可說空宛然而有,或即空而有萬象紛陳,一相之謂也。有宛然而空,即有而空,實際一切無所有不可得,無相之謂也,如是智慧照了,既不取著於一相,亦不取著於無相,是二是一,入於不二平等觀,即是佛平等慧,不入不二法門而何?

  肇公曰︰﹁言一欲以去二,不言一也;言無欲以去有,不言無也。而惑者聞一則取一相,聞無則取無相,致有二焉。﹂

妙臂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什公云︰﹁以施福報此手臂,能出無盡寶物,如五河流,故名妙臂。﹂此菩薩以是稱號,其於發心致果之行道上,證知大乘心,小乘心,雖言說上分有種義︰大乘心者,自覺清淨為體,普濟一切為用;聲聞心者,以希果無為體,斷煩惱,證涅槃為用,如是歷然。究其實際,兩種心原是一體,查實共此一心,分別作用,而謂為二耳。况本來清淨,觀心相空,則所有作用現相,皆如幻如化,成聲聞也好,成菩薩也好,悉皆無實,所以沒有菩薩心,聲聞心。得悟此無心法門,行菩薩道,是為入不二法門。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什公云︰﹁弗沙乃是二十八宿之鬼宿也,菩薩生時,鬼宿值日,故名。﹂按︰中國以此星名鬼金羊,配廿八將曰王霸,其星形有四角,如覆碗,古代以二十八宿定黃道之經線,三垣為緯線。

  此菩薩從三業所作,意義上悟入,謂作事時不起善不善之念想分別,即無分別,則沒有善不善了,就入無相之實際理地,仍然照行其菩薩道者,是謂通達相應於實相,無善不善而行善是也,如是入不二法門。

  什公謂︰﹁一切有漏善心及善身口業,無漏乃至涅槃,名為善;一切煩惱所作身口業名不善。﹂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天竺以師子為百獸之王,故佛經以言無畏之象喻。而雪山師子尤為師子中之最云,此菩薩即以此為標號。其曰︰﹁罪是因,福是果。﹂二相明明為二,若以實性言之,則不論其為所作的不善為罪相,感惡果,或所造的為善的福因,招致福果都好,其性則沒有不同。於是以能斷極利的金剛般若,決定了達此相,畢竟是空無所有。於是沒有罪福的果報惡善縛著,亦沒解除的知解存在的,而入了不二法門是也。

  什公云︰無罪性,無福性,故不二。無縛,無縛者;無解,無解者。都是般若見地,而三界煩惱,煩惱相應及煩惱所作口意業,盡名為罪,一切有漏善盡名為福。金剛置地,下至地際,然後乃止。實相慧,即金剛慧,要盡法性,然後乃止也。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什公謂︰﹁師子意者,師子渡水,要截流直度,曲則不度。此大士以實智慧,深入諸法,直過彼岸,故借此意以為名號。﹂此菩薩以有漏無漏的差別義相,悟諸法等,不起分別想,亦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如是入不二法門的。

  何謂有漏?漏是煩惱之別名,若離此即名無漏。有者有其業,能令後生續生,是名有義;漏是留住義,謂令有情,留住欲界、色界、無色界故。有漏法有二種︰一因,二果。有漏之因乃是集,有漏之果乃是苦。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對於一切分別知解都淨,故曰淨解。於是但用智慧,則了達凡夫,以有造作,無造作之見為二者,能離一切心數法等,則心如虛空,以本來清淨之心體即智慧,故發而為用,無有所閡,自在通達的。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門。」

  梵天王亦名那羅延,此云人生本,此菩薩以天名立號,謂其大威力有勝天王。彼從世是遷流義,間是方位義的宇宙全體,抽象取義,名為世間。世人無智,後以為有出世間,於是見二。智者了達,世間性空,就是出世。就這樣沒有入世,沒有出世,亦不流溢,不散出。蓋有入則有出,有出則有流溢之狀,有溢必有散,散解之象,故云不流不散。按什公云︰「梵本『溢』作『流』也。」原文如此。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分別名意,善能分別,故曰善意。如上言︰「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之意旨相同。他從凡夫之見生死,二乘之執涅槃的二法上悟證大乘的不二法門。人有生死,物有始終,心有生滅,皆枉勞碌而已;若澈見生死性,實際無所有,不可得,誰生誰死?絕無之事也。如是了了,則無生死,乃本無,故非因悟而無,因迷而有,所謂如夢中事,夢時不無,醒無所有。涅槃之理亦然,蓋一切法體自寂滅,即是性本寂滅,不因滅除煩惱而後名涅槃也。故智者了達,生死涅槃,其性無二,既無煩惱生死之縛著,亦無斷煩惱生死得解脫之涅槃。本自無縛,則無解可知。如是不生,諸相分別意不起;而心智了了,自知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故不滅。作此解者,即是知已得自在,是為入不二法門。

  按:縛、然,乃生死之主因;解、滅,是涅槃之期果。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現者在境相上為現量,為現實;在主觀方面為作用,為故意。在名言上意謂顯其見地,此菩薩以是標號云爾。其見在盡不盡二者法相上。若著在盡,則了知實無﹁盡﹂相,即是空,空何有盡不盡呢﹖如是證入,是入不二法門。

  什公謂︰﹁無常是空之初門,破法不盡,名為不盡。若乃至一念不住,則無有生,無有生則生盡,生盡,則畢竟空,是名為盡。﹂(此解釋盡字)。

  肇公曰︰﹁有為虛偽法,無常故名盡;實相無為法,常住故不盡。若以盡為盡以不盡為不盡,皆二法也。﹂(病在以字)若能悟盡不盡,俱沒有盡相者,則入一空,不二法門矣。

普守菩薩曰:「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什公謂︰﹁萬善所持,眾生所護,故名普守。今此菩薩於我,無我二法中證悟,別有見地,以我尚不可得,推而非我何可得?﹂是真見我實性者,那有再起二之見乎﹖

  肇公曰︰﹁非我出乎我耳,見我實性者,我本自無而况非我。﹂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時代知識電為法界中能量之一,電天則屬天竺古代之神名,以其時尊崇自然界之神權也,此菩薩以是取名。他的證悟是從明與無明法意上悟其實性沒有,既知不取著,更離一切分別計度之心心數法,一律如實性觀察,平等無二者,乃入不二法門矣。

  什公謂︰「無明能生明,故不異於明(當處不異,當體不異),無明故,不可取;能生明故,不可捨。明亦如是,非無明故,不可離;無明生故,不可取。譬如蓮花,色雖嚴潔,所因不淨,推其所因,心不生著也。﹂

  肇公曰︰﹁明、慧明也,無明,癡冥也。見無明性,即是為明;若見明為明,即是無明,故不可取也。﹂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喜見之義依眾生邊說,為大眾所喜見是也,若依菩薩邊說,智慧照了曰見,有所饒益,歡喜無悔曰喜,即是從智慧明照歡喜,饒益眾生者,此菩薩由此義稱共號,兼為眾生所喜見故。他是以五陰法,即是空不待滅而後叫做空,乃五陰法性自空,於是通達到一切法、法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公曰︰﹁色即是空,不待色滅然後為空,是以見色異於空中者則二也。﹂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相者即相明體,由於明是慧的別名,相是諸法現相,對於一一諸法相,明其當體即空,是由慧的照明作用,而了了如是知見,即名明相,義此菩薩。人們對於四大|地、水、火、風,的種性,有異於空的種性,為二。殊不知四種性即是空種性不異。有如說前世後世,昨日明日皆空,所以中際和今日亦一樣空,其義可知。若能照這義理,如實知一切種性者,都是空也。是為入不二法門矣。

  什公曰︰﹁外道法中有五大,佛法中止有四大,此四種於作法中最大,故稱為大。﹂

  肇公曰︰﹁四種四大也,空種空大也,此五眾生所由生故名種,然四大之性,無前後中,無異空大也。﹂

  按:此空大是相,猶之言四大,亦屬色法,有見有對,非謂實相空,本性空,的﹁義空﹂,此義空本無有相,形態情狀等,可見可對形容得出的,乃是佛法中第一義空也。一切空,義空為第一,故不可不知,渾作一堆隨便說空可也。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分別名意,甚深精微曰妙,此菩薩以微妙分別諸法性,達到真際為名稱看他。內外六入為緣,與境相對是二。眼自性無所有,不可得,色上自無毒癡,是名寂滅。無他,自性不可得,內外俱然也,咸趨寂滅,是其所以這樣知見(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了。

  肇公曰︰﹁存於情塵,故三毒以生。若悟六情性,則於六塵不起三毒(真妙意也),此寂滅之道也。﹂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性為二。智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無盡與妙義差不多,今以形容乎非也,無盡是諸法甚深名相之一,即無滅之別稱。何法無滅?乃菩薩行也,包括修習一切善法功德在內矣,故此雖別於妙字,亦差不多少。菩薩不取證於無生之正位,故善能體會無盡之分別,起行六度,迴行向一切智,從表面看來是二,今究實際布施性與迴向之一切智性,原本不二,其可知。一面在行六度,一面在分別觀察,得入一相(不二之相)者,就入了不二法門。

  肇公曰︰﹁以六度為妙因,迴向一切智者,二也;若悟因果同性,入於一相,乃應不二。﹂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則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深與淺,對菩薩視二乘之慧為深,乃直達諸法實際也。故深慧乃菩薩所有,此菩薩以是安名。所以能離心意識,證一解脫體而有三焉,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皆屬所修,反映能修。有能有所,故二。有一有二,亦二。若如實智觀照,了知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明白了是一體,即對於心意識,分別為一,為三,之二已無,衹有智慧心,但於一解脫門證入,即是三解同證也。按︰凡是分別一、三、成二法,離不開心意識作用;若無分別,則無心意識,那有分它為一為三之二耶?

  肇公曰︰﹁三行雖異,然俱是無緣解脫,故無心意識也,無緣既同,即三解脫無異。﹂(緣,專注義也)(此文字則無心意識之「則」字,據單行本依藏經則是﹁即﹂字)體則同,名差別云。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眾。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諸根本自寂,故寂者空也,根者眼耳鼻舌身心也,六根空寂,故曰寂根。佛法眾,住世三寶也,起是一體或三之見,為二;若明白佛即法、法眾,三寶一體為不二,何則?皆無造作相,猶如虛空,以至一切法皆如此,能照此去修習,是為入不二法門了(能隨此行,即遵照此三寶之義去行)。

  生公曰︰﹁有相則有對,有對則為二,不繫一與三也。以體法為佛,故佛即是法,不可離法有佛也。若不離法有佛,是法也,然則佛亦法矣。以體法為眾。﹂故法即是眾一樣。肇公曰︰「無相真智,佛寶也,實相無為,法寶也,修無為道,僧寶也。三寶雖異,皆無為相也。」生公曰︰「乖理為『造』,不乖於理,故名無為,故曰三寶皆無為也。」(此解甚佳)。

心無礙菩薩曰:「身、身滅為二。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心解脫,心自在,亦名心無閡。心無閡者,如古德說︰「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此義是也。今此菩薩以是義立名。他從身,身滅得不二之見,因為身現見有者,身滅將見無者,不知即身現相,便是身寂滅相,當體而空。况且覓身實性,了不可得,都同身滅之實相一樣,從此知見不起,見身生見身滅之二見,了了知見,實無二也。於是自見之心亦無分別,發現自己智慧體性,不靠分別心,然後能知此際不驚異,不懼怕,就這樣入了不二法門矣。

  肇公曰︰﹁諸法生時空生,滅時空滅,身存身亡,亦何以異?而懷驚懼於其中乎﹗﹂

  按:身,五陰法之總名,滅,涅槃體之別稱,謂之有身無身皆可,但於心無擊累,故心無閡。無礙即自在,亦曰解脫,是故能不驚不懼,不同凡夫,驚身滅而失去所依據,懼身之作業,復再淪沉,更懼身後不知如何是?則有身亦好,無身亦好,當處不起見分別者,即證不二法門之自在,何不如此之圖耶﹖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善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言其行,上善即言三業行用已臻無作相之化境,一切三業動作是有作,縱善亦屬中下品。今稱上善,照文義可知,此菩薩就以其所入不二法門之悟得道理取名。無作相是一,身口意業有作相是一,見此者成二。不知其三業,一一皆無作相,三即是一,一即一切,以此會歸,順住無作的慧照明了,便入了不二法門矣。無作慧即不用思惟分別之作,純用其智慧了了也。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則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上邊講過能作財施名施主,兼作法施稱福田,以此立名可知。他於三界中的三類業行,從智慧的明了下,實性空,三行有的二見上,明其三行無所有,再不起三行者,就入了不二法門矣。欲界上所作所為不外修善與造惡,修善名福,造惡名罪,此二行所以。若修禪習定,則成不動行,生於色界梵世,無色界之空處矣。菩薩行三界,無所貪著,不以為勝。不動行,又名勝行,即指修色界之禪,無色界之定而云。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此華照本經文乃﹁覺意淨﹂之花,以為嚴飾,故曰華嚴。覺即七覺支意,即七支第一之念。無染為淨,覺意高舉、浮散,念用下三支,覺意沉昏下闇,念用二三四支,務使高下適中,乘平直往,以開悟為道,不染著為淨,是花之法者也,故菩薩取斯義以安名號。他因為從我起二見得知為二,反映此見為見自本無,於是見我實相矣。見我實相,此我原不有也,遂不起二法|內外二法也。若不住二法,就沒有分別之識體,無識則無所識者,分別我為誰耶﹖况從起之二相耶?都究不可得,為入不二法門也。

  肇公曰︰﹁因我故有彼,二名所生。若見我實相,則彼我之識,無由起矣。﹂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則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自性含藏眾德,即是本具一切智慧德性,與如來無別,故曰德藏名之。因有﹁所得相﹂為二,若沒有﹁所得﹂即無取捨之意存在,純是本具智慧德性,任運自如矣,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公曰︰﹁德在於我,相在於彼,我不得相,誰取誰捨。﹂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此菩薩與維摩詰之女同名,慧如月,如月之昇,故曰月上。此菩薩既以慧明,如月之昇,觀察暗之與明二法,實不可得,無暗無明,其所以然,猶入滅受想定之作用一樣,是無暗無明的。一切法相,如暗明一樣實無,如是平等入實相際,即入不二法門矣。

  肇公曰︰﹁二乘入滅盡定,六根盡廢,心想都滅,雖經晝夜,不覺晦明之異,喻菩薩無心於明暗是也。﹂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此菩薩手常結三鈷寶珠印,普施眾願,故曰寶印手,從其身相立名。肇公曰︰﹁世間無縛,曷為而厭?涅槃無解,曷為而樂?﹂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頂髻飾以明珠如王者之像,故曰珠頂王。他由正道邪道的二法上說明,見實相者謂之住正道,則不分別若為邪若為正,離邪正故也。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况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諸法性自性如影像無異,姑名之曰實相或實性或實際而已,此菩薩深樂實相,故以示名號。就從實不實,真假兩法上具實相之見者,尚不見有實不實,但此之所謂見非肉眼之能見的見,乃心眼慧明之能見,究實慧眼云者,無見無不見,俱離於見,故名之慧眼而已。

  肇公曰︰﹁實相慧眼之境,非肉眼所見。慧眼尚不見實,而况非實?雖曰無見,無所不見,此真慧眼之體也。﹂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公謂︰﹁上諸人所明雖同,而所因各異,且直辯法相,不明無言;今文殊總眾家之說,以開示不二之門,直言法相不可言,不措言於法相,斯之為言,言之至也。而比靜默猶亦後焉。﹂生公曰︰﹁前諸菩薩,各說不二之義,似有不二可說也,若有不二可說者,即復是對二,為不二也。是以文殊明無可說乃為不二矣。﹂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肇公曰︰﹁默領者,文殊其人,為彼持言所以稱善也。﹂

  生公曰︰﹁言迹盡於無言,故歎以為善矣。﹂

  什公云︰﹁有如佛滅後六百年有一人,六十歲出家不久,誦三藏都盡,次作三藏論議,作論已思惟言,佛法中復有何事,惟有禪法我當行之,於是受禪法,自作要誓,若不得道,不具一切禪定功德,終不寢息,脇不著地,因名脇比丘。少時得成阿羅漢,具三明六通,有大辯才,善能論議。有外道師,名曰馬鳴,利根智慧,一切經書皆悉明練,亦有大辯才,能破一切論議,聞脇比丘名,將諸弟子往到其所,唱言︰﹃一切論議,悉皆可破,若我不能破汝論議,當斬首謝屈。﹄脇比丘聞是論,默然不言,馬鳴即生憍慢:『此人徒有空名,實無所知。』與其弟子捨之而去。中路思惟已,語弟子言︰『此人有甚深智慧,我墮負處。』弟子怪而問之︰『云何乃爾?』答曰︰﹃我言一切語言可破,即是自破;彼不言,則無所破。﹄即還到其所語脇比丘言︰﹃我墮負處,則是愚癡,愚癡之頭,非我所須,汝便斬之,若不斬我,我當自斬。﹄脇比丘言︰﹃不斬汝頭,當斬汝結髮,比於世間與死無異。﹄即落髮為脇比丘弟子。智慧辯才,世無及者,廣造經論,大弘佛法,時人謂為第二佛。﹂識此公案,可知默然之旨矣。

  夫語雖殊,明宗則一,所會雖一,而迹有精粗,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故默然之論,論之妙也。

  肇公曰︰﹁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所以默也,上諸菩薩措言於法相,文殊有言於無言,淨名無言於無言,此三明宗雖同,而迹有深淺,以言後於無言,知後於無知,信矣哉﹗﹂

  生公曰︰﹁文殊雖明無可說,而未明說為無說,是以維摩默然無言,以表言之不實,言若果實,豈可默哉﹖﹂

  愚謂,天女口中豈不云乎︰文字語言皆解脫相,是故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據此可勿將三十三位大士的有言無言强分深淺高下,至要理自若也。大士自若也,分之者自分之,於彼無所損,於己無所益,若貽人們高下勝劣印象,似非所宜,且易致咎懔之哉。不二法門不妨多說,縱說等如無說,是中三十三位,正等亦俱入不二法門之明證耳。至謂迹有深淺,行有粗妙,尤不宜作是念矣,這也是不二法門,信乎入矣。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說完三十三位悟證之法門,就啟迪到眾五千菩薩一齊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不退菩薩之行了。

  上來講完〈入不二法門品〉,再有說者,於此三十三位大士顯示出,於一法中分別說三,皆屬方便施設,蓋有名言皆施設上之方便耳。前三十一位菩薩由種種言說義趣,悟入不二法門者,所有言說義相,皆屬於不思議解脫法門的用上顯示也;至文殊師利大士云︰離諸問答。正示不思議解脫法門之相也;迨及主人翁淨名長者,默然無言,全露不思議解脫之體也。此入不二法門品,所以彰顯不思議解脫法門,其旨如此。

  又此入不二法門,縱有何種說法皆可歸納之,至於如何除分別,歇思惟,直契實相之本有智性不在話下,講完再提點,如此云爾。

作者: 圓行法師